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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、灭顶的荒谬感和羞耻感,如同冰冷的海啸,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。胃里翻江倒海,那碗被强行灌下的、带着苦涩余味的药汁仿佛重新涌上喉头,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心感。她死死捂住嘴,将那几欲冲破喉咙的呜咽和干呕强行压了回去。
她扶着墙,用尽残存的力气,强迫自己站直。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刃上,通往楼下那间冰冷囚室的路途,仿佛变得比从地狱到人间的距离还要遥远。她不敢去想“接下来”会是什么,那念头本身就足以让她彻底崩溃。她只能将所有的意识都强行压缩到“活下去”这个最原始、最卑微的本能上。只有活着,才能承受。只有承受,才叫活着。这冰冷的等式,是她此刻唯一的逻辑。
与此同时,在安洁楼上的那间办公室里,死寂如同凝固的铅块,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。莫丽甘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手腕上那圈雪白的纱布,粗糙的布料边缘反复摩擦着冰冷的皮肤。墙上那个由她亲手制造的、带着血痕的浅坑,像一只无声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她。那短暂的失控,那被安洁捕捉到的、混合着欲望与暴戾的瞬间,像一根看不见的冰刺,扎在她名为“绝对掌控”的骄傲上。
她厌恶这种感觉。这种因为一件“玩具”而产生的、脱离轨道的冲动。它让她感到陌生,更让她感到一种被冒犯的、源于自身软弱的暴不怒。安洁的恐惧,安洁的抗拒,都像是镜子,映照出她自己内里那不该存在的裂痕。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,而是一场由她主导的解剖。任何偏离预设轨道的反应,都是对她这位“战争艺术家”权威的挑战,哪怕这挑战源于她自身。
门外,一阵急促、沉重、仿佛要踏碎楼板的军靴声由远及近,带着一种不祥的、濒临失控的节奏,狠狠地冲击着这片凝固的死寂。
未经通报,办公室的门便被猛地、近乎粗暴地推开了!
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她一贯的、如同精密机械般的冷静从容此刻已荡然无存。她的军帽甚至有些歪斜,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额角,脸颊因急促的奔走和内心的激荡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呼吸急促,戴着皮质手套的双手死死攥成拳,青筋在手背上暴起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。
她似乎想说什么,但在看到莫丽甘那双缓缓转过来的、冰冷如深渊的赤红眼眸时,所有的话语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。
“慌什么。”
莫丽甘的声音不高,却如同极北之地的万年寒冰,带着冻结一切的力量,瞬间浇灭了铃外泄的所有焦灼与愤怒。
铃猛地挺直了脊背,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。她右手下意识地扶正军帽,用尽全身的意志力,强行平复着胸腔内那几乎要炸开的紊乱呼吸。“将军!”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、因震惊和愤怒而产生的剧烈颤抖,“最高级别加密……红色急电!”她从内袋里掏出一份被火漆严密封印的薄薄文件,双手奉上时,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。
莫丽甘没有立刻去接。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铃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眶上,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得可怕:“说。”
“女皇陛下的仪仗,”铃的声音压抑着,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,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滚烫的岩浆,“已于一小时前,进入东部行省!禁卫军先遣队正全速向我部防区推进!密电预估……,最迟三日内,便会抵达我们这里!”
莫丽甘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她缓缓转过身,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静、实则已因兵力抽调而虚弱不堪的俘虏营。
“太快了……这太快了!”铃的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暴戾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,她猛地向前一步,眼中燃烧着忠诚的火焰和对无形背叛者的切齿痛恨,“将军,我们的驰援部队前脚刚走,陛下的车驾后脚就到!这绝非巧合!”
她的声音陡然压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浓烈的血腥味:“我们身边,有钉子!一条……一条能精准嗅到您每一个决策、并且直通王座的毒蛇!”
莫丽甘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。稀疏的守卫,空荡的哨塔,这一切都成了她公然违抗军令、擅调兵力的铁证。女皇的到来,不是巡视,是兴师问罪。
“将军!”铃的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,那是一种忠犬在主人面临致命威胁时,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撕碎敌人的疯狂,“您只需要告诉我,您怀疑谁!或者,给我权限,让我去查!不出十二个小时,我保证把这根该死的钉子连根拔起,剁碎了喂狗!”
她
死死盯着莫丽甘的背影,只要将军一个点头,一个眼神,她就会化身为最锋利的刀,毫不犹豫地割开任何被怀疑者的喉咙,用鲜血来清洗这份耻辱的背叛。她不能容忍任何威胁靠近她的将军,尤其是在这个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俘虏,而让将军变得……脆弱和分神的危险时刻!
然而,回答她的,是长久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办公室里,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、冰冷的“咔哒”声,一下,一下,如同为她们敲响的倒计时。
莫丽甘依旧静立窗前,仿佛一尊沐浴在晨光中的、没有生命的冰雕。猩红的披风纹丝不动。她的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惊慌,那双深不见底的红眸里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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