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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婶端着碗,看着这一桌子人,开口说:“砚秋,你在长安城那边吃得怎么样?听说那边的东西贵得很。”
林砚秋说:“还行,长安城东西确实贵,但是还能负担得起,有崔姑娘在,生活起居有人照顾,倒也没什么问题。”
李婶看了崔清婉一眼,笑了:“那清婉姑娘可真是贤惠。”
崔清婉低着头扒饭,脸微微红了一下。
二丫在旁边听见了,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说:“崔姑娘你还会照顾人呢?我就会吃。”
李婶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:“你就知道吃。”
二丫揉了揉后脑勺,也不恼,又低头扒饭去了。
李婶放下碗,拿袖子擦了擦嘴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大腿:“对了砚秋,说起你中状元那会儿的事,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她往椅背上一靠,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像是从那棵树底下能看见当时的光景。
“那天早上我正蹲在院子里喂鸡呢,就听见村口那边锣鼓响得跟过年似的。我还以为是哪家娶媳妇呢,跑出去一看,好家伙......”
李婶顿了一下,伸手比划了一下,“一队人马从官道上拐进来,前面几个衙役举着‘回避’‘肃静’的牌子,后面跟着一队吹鼓手,铜锣、唢呐、大鼓齐全。
再后面是一匹高头大马,马上坐着一个穿青色官服的驿差,背上背着一只朱红锦套封着的东西,远远看去像是一方木匣。
那家伙,简直是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......”
“那驿差是京师礼部派来的,专门送捷报的。”王夫子坐在廊下接了一句,“按大景朝的规矩,传胪大典结束之后,礼部誊录正式金榜,单独抄录一份状元的捷报文书,用朱红锦套封装,钤盖礼部印信,属于驿传公文。礼部指派专门驿差,持驿符、公文,走驿站驿马,一站一站驰递,优先加急驿传。”
........
那天,整个袁州县都疯狂了。
上午的时候,袁州县衙的王县令正坐在二堂里翻一本旧案卷,师爷从外面快步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拆了口的公文。
那公文是府里发来的,封皮上盖着知府衙门的印信,里面写着一行字:“豫章省袁州府袁州县水口村林氏砚秋,今科殿试一甲第一名,钦点状元。京师捷报已在途中,不日抵达。着本县预为筹备,准备迎接。”
王县令看完那行字,手里的茶碗搁在桌面上,半天没端起来。
他站起来走了两步,又坐回去,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第一遍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看错了,第二遍看的时候他确认了那个名字确实是“林砚秋”,第三遍看的时候他想起了林砚秋当初在晚宴上的表现。
几年前县试放榜后的那个晚宴上,林砚秋站在县衙的院子里,当着满座学子、乡绅和官员的面,作了一首诗。
那首诗写得大气磅礴,满座皆惊。
那时候王县令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,可他也只是觉得不简单,他没敢往状元那两个字上想。
毕竟,他们袁州县可从没出过状元。
如今这张纸就摆在他面前,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:林砚秋,一甲第一名,钦点状元。
他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忽然站起来,朝门外喊了一声:“师爷!”
师爷从廊下跑过来,王县令把那张纸递给他:“你看看。”
师爷接过去看了一眼,眼睛瞪大了,嘴也张开了,半天没合上。
王县令说:“去,把县丞、典史、教谕都叫来。”
师爷应声去了,跑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。
没过多久,县丞、典史、周教谕三个人先后到了二堂。王县令把那张公文传给他们看了一遍。
县丞看完之后吸了一口气,把纸放下的时候手都有些抖。
典史没说话,只是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,然后抬头看了王县令一眼。
咱们县出了个状元,这可不是小事!
周教谕看完之后把纸放下,捻着胡须,捻了好一会儿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:“林砚秋,好小子,他果然没让人失望。”
他那根捻胡须的手指在微微发颤。
周教谕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老夫教了三十年县学,头一回教出个状元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说别的,但王县令看见他把那张纸又拿起来看了一遍。
王县令说: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捷报在路上,按规矩要先到省城布政司,再到府里,最后到县里。算日子,再有个三五天就该到了。咱们得先把该准备的准备好。”
他让县丞去安排接报的仪仗,典史去通知城门的守军,教谕去县学通知那些秀才和廪生。
三个人领了吩咐各自去了。周教谕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纸,然后才转身走了。
消息从县衙里传出去,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袁州县城。
县衙门口的告示墙上贴了一张红纸,上面写着“本县林砚秋高中一甲第一名状元”。
那红纸贴出来的时候,路过的人先是站住看了一眼,然后有人凑近去读,读完了之后愣在原地,又读了一遍。
一个卖菜的老头挑着担子从县衙门口经过,看见一群人围在告示墙前面,凑过去看了一眼,然后担子从肩膀上滑下来都没顾上扶。
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拍了一下大腿,喊了一声“咱县出状元了”,这一嗓子喊出来,街上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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