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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女人坐在沙发扶手上,一条腿压着另一条,脚尖勾着只黑绒布拖鞋,一晃一晃的。
三十来岁的模样,腰身细得不像生过养过,胯骨却宽,往两边撑开,旗袍下摆绷出两道圆润的弧。
胸前那对奶子养得白腻,把旗袍盘扣撑得歪歪扭扭,领口最上头那颗干脆没系,露出一小片肉光。
她抬手夹烟的时候,胳膊从开衩里露出来,肉乎乎的,带着一股熟透了的软。
眉眼也生得媚。
眼尾微微往上挑,一记斜眼过来像带钩子,看人的时候不转脸,只转眼珠。
嘴唇抹得大红,嘴角常年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鬓边簪了朵绢花,绢花瓣儿有点起毛了,红里泛白。
耳朵上一对金坠子,晃来晃去,坠子是老样式的,一看就有些年头。
她身上那味,脂粉混着烟味,还有一股从身体里透出来的暖烘烘的肉香,在风尘里熬久了才熬出来的那种熟烂。
女人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:“坐。”声音不细,尾音拖着,带着点懒。
尽欢把油纸包搁在茶几上,坐下来。椅子软得他往下一陷,他挪了挪屁股,才坐稳。
“见一面,还得买两杯豆浆六个茶叶蛋四笼包子。”他说,“这排场够请一桌了。您这到底是看病还是请客?”
女人笑了一声,拿夹烟的手点了点他:“小大夫,嘴倒是挺利索。我听说你年纪不大,办事稳当,这才让人去请你。怎么,请人上门还得先递拜帖?这城里规矩可没这么大。”
尽欢说:“那也不能把我当跑腿的使。您要真请我来看病,报个地址,我自己骑摩托就来了。您偏让人在早市上堵我,还拽衣服,我以为是抢鸡蛋的。”
女人被他逗得“嗤”了一声,眼角的纹路挤在一块儿,又很快抹平了:“行了,不跟你贫。”
她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,火星子溅了两下,“东西放下,待会儿有人拿去吃。买早点的钱,回头跟诊金一起结。前提是——你真有那本事。”
尽欢把油纸包往她那边推了推:“先说说,谁病了?我看您面色红润,气色好得很,不像有毛病的人。”
女人“啧”了一声,抬手在自己脸前扇了扇:“呸呸呸,你才病呢。老娘好得很。”
她坐直了些,腿放下来,旗袍下摆跟着一滑,“是这儿几个头牌。都是年轻姑娘,平时身子骨壮得能挑水,最近一个个都蔫了,身上没劲,吃东西也没胃口,脸黄得跟蜡似的。我问了一圈人,后来是王福来提的你,说他认识个小大夫,医术怪得很,什么毛病到他手里都跟闹着玩似的。”
尽欢挑了挑眉:“头牌……不包括您?”
女人先是一愣,随即抬手在他面前挥了一下,声音也扬了起来:“小屁孩,老娘是老板。你见过老板去陪客的?我往那儿一站,那是收钱的人,不是让人摸的人。”
她说到后面,声音低了点,自己也觉着说急了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又放下,问他,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十四。”尽欢挠挠后脑勺,憨憨一笑,“老板您看着也就二十来岁,保养得好,我进门还当是哪个姐姐坐这儿呢。”
女人被他这句逗得眉眼弯起来,抬手拿指尖点了点他:“哎哟,小嘴还挺甜。什么二十来岁,你当老娘吃素的?我今年四十了,在这行里混了快二十年,什么甜话没听过,你少来这套。”嘴上说着“少来这套”,脸上的笑却压不住,眼角的纹路又堆出来。
她咳了一声,把身子正了正,那点笑意收了回去,又摆出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:“行了,不跟你扯闲篇。我姓白,白春燕,这儿是我开的。王福来说你靠得住,我这才让手底下人去请你。你既然来了,就正经看看那几个丫头,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“王老板啊。”尽欢靠在椅背上,语气随意,“您跟他是什么关系?情妇?还是别的?”
白春燕登时把脸一沉,啐了一口:“呸!你个小崽子,嘴里能不能有句干净的?那是我亲哥。”
尽欢“哦”了一声,又问:“那你姓白,他姓王?”
“我随的是后爸的姓。老一辈那些破事,你一个小屁孩打听这么细干什么?查户口呢?”白春燕拿眼横他,手在烟灰缸沿上磕了磕,没点烟。
尽欢没急着接话,先在意识里把傀儡牌摸了一下。
王福来那边回得很快,这女人确实是他亲妹子,同父异母,一个爹两个娘,后来跟了娘改嫁,姓也改了。
“行,不打听。”尽欢举起两只手,做了个投降的姿势,“那您带个路吧,先瞧瞧病人。”
白春燕点了点头,起身,走到门边,手搭在把手上,回过头来,语气收了收,正经了几分:“有件事先说好。我这儿开门做生意的,女孩们身子出了问题,传出去不好听,外头那些人嘴碎,本来没病也能给你编出病来。所以我才没敢往医院送。不然你以为轮得到你?王福来提了你两回,我才应的。”
尽欢说:“懂。嘴严,是我本分。”
白春燕这才把门拉开,侧身先走出去,站在走廊里等他。
尽欢跟着出来,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落到她身上。
白春燕走在前面,旗袍贴着腰背往下收,又贴着臀往两边撑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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