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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街上转了三个小时。马丁内斯带着他把辖区的主要街道都跑了一遍,指给他看几个重要的地方——市立医院、消防站、几个24小时营业的加油站、还有几家经常报警的便利店。
“那家711?一个月至少报三次警。流浪汉闹事,小偷小摸。店长?他已经麻木了。有时候人跑了都不追,直接打电话给咱们,说‘你们来记一下,人被偷了什么东西,我报保险’。”
马丁内斯指着街角的一家便利店,“这种?你就别太认真。来一趟,记一下,走人。反正也抓不到。”
温嘉忍不住问:“那什么时候才要真的去抓人?”
“出人命的时候。”马丁内斯面无表情地说,“或者有detective点名要某个人的时候。平时这些小打小闹?法院不会起诉的——jailsarefull(监狱早满了),法官懒得判。”
温嘉沉默了一会儿。
这就是真实的美国警务?游戏里可不是这样的。游戏里每一关都要抓捕或者击杀所有嫌疑人(虽然后者往往意味着低评分或者扣分),每一颗子弹都有后果,每一个平民都要保护。但现实中……
“是不是觉得挺没劲的?”马丁内斯笑了,“别急,没劲的时候多着呢。但有劲的时候?你绝对不想碰上。”
他把车停在一个街角,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公园:“那个公园?晚上别一个人进去。白天?没事。晚上?流浪汉和dealer(DF子)。去年?有个菜鸟夜里进去上厕所。晚上。一个人。被人用石头砸了脑袋。在医院躺了一个月。”
温嘉看着那个公园。阳光下的草坪上有人在遛狗,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板,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公园没什么区别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马丁内斯点点头,“所以记住了:晚上,一个人?别进那种地方。想上厕所?回局里上。找个加油站。别逞能。”
他看了看手表:“快十二点了,饿不饿?”
温嘉这才意识到,自己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。一提到吃的,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。
“走,带你去吃午饭。我知道一个地方。便宜,好吃,干净。”马丁内斯发动引擎。
那是一辆停在街角的餐车,墨西哥风格,车上漆着绿白红三色条纹,写着“ElTacosLocos”车后排着五六个人,有穿西装的上班族,有穿工装的建筑工人,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巡警——不是LSPD的,是穿着绿色制服的县警。
马丁内斯把车停在路边,带着温嘉走过去。他冲那两个县警点点头,对方也点头回应。
“老墨的餐车比那些连锁店好吃一百倍。关键是便宜。三块五一份tacos,足够你吃饱。”马丁内斯说。
他们排了五分钟队,轮到他们的时候,温嘉又抢在前面掏出钱包。
“又来?”马丁内斯笑了,“你这是想买我的友谊吗,小子?”
“就是表达一下心意。”温嘉说,“你教了我很多。”
马丁内斯摇摇头,但笑得挺开心:“行吧行吧。但下次我请。”
他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和餐车里的大娘聊了几句,然后回头对温嘉说:“我帮你点了。pastor和asada各两个。加洋葱香菜。辣酱自己放。能吃辣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好。你通过第一个测试了。我喜欢能吃辣的人。—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的?能吃辣的往往不是娘娘腔。”
呃,哪里来的古话。
他们端着纸盘子回到车上,马丁内斯把警车发动,空调开到最大,然后开始吃。温嘉咬了一口taco——烤猪肉带着微甜的腌料味,洋葱和香菜清爽解腻,辣酱辣得恰到好处。确实好吃。
“好吃吧?”
马丁内斯嚼着食物,含含糊糊地说,“这些老墨?别的可能不行。但做饭?他们真行。我老婆就是墨西哥人。她做饭?比我妈强多了。强太多了。”
温嘉吃着tacos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空调的风吹在脸上,带着食物的香气。他突然觉得,好像没那么紧张了。
“对了,问你个事。”马丁内斯突然说,“你玩过那个游戏吗?叫什么来着……CS?”
温嘉差点被辣椒呛到。
“呃……玩过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马丁内斯笑了,“你们这些年轻人十个有八个是因为那个游戏才来报考警察的。喜欢FPS,看了些电视剧电影,就觉得SWAT多帅啊。冲进去,bangbangbang,坏人都倒了,人质都救了。完美。”
他摇摇头:“别信那个。现实根本不是那样。”
温嘉没说话。
“现实是怎么样的?现实就是你大多数时候就在这车里坐着。一圈一圈转。遇到的事百分之九十是流浪汉骂你。百分之九是两口子吵架。百分之一才是真正危险的。”他喝了一口咖啡,“但那百分之一,就够你受的。”
他把最后一口taco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:“所以啊,能躲就躲,能混就混,能拖就拖。别逞能,别当英雄。活着比死了强。”
温嘉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。吃饱了?咱们接着转。五点之前回去。交车,写报告,下班。第一天,完成。”马丁内斯发动引擎。
下午三点,他们接到了一个报警。
调度中心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,沙沙的,带着那种永远睡不醒的语气:“436号车,436号车,12街和橡树街交界。有只猫被困在树上。报案人要求协助。收到请回复。”
马丁内斯拿起对讲机:“436号车收到,正在前往。”
他放下对讲机,扭头看了温嘉一眼:“看见没?这就是我说的。百分之九十的事。”
他们开到报案地点——一栋老旧的独栋房子前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站在门口,满脸焦急。她看见警车,立刻挥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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