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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离
苏绾手忙脚乱地打开家门,闷着头就往里冲,一只脚往後一踢把房门“嘭”地一声踹上。
她尿急,憋了一路,到了这个时候再忍不了一分钟,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蹦着跳着,只差嘴里“吱哇”乱叫。
她慌忙往右手边的卫生间跑,馀光瞄见正对门口的沙发上苏秀月坐着,像要开口说她,她边跑边喊:“妈妈,我要尿裤子了,一会跟你说。”
客厅里安静得针掉下来都听得见,只听见慌乱的脚步声和“啪啪”的关门声。
中央空调有些年头了,发出“嗡嗡”的声响,刚入夏的时候找大金公司的人来修过,也没有修好,人家说这就是正常老化,要不然换掉吧,家里就苏秀月两口子白天也不在,就没管它。
苏秀月穿了一件绛紫色的连衣裙,披着一块薄薄的蓝色丝巾盖着脖子和肩膀,年纪大了,不能见风,一吹空调就肩膀疼脖子疼,只能拿布挡挡。
客厅的西边有两扇窗户,这时候阳光穿过玻璃,落在橡木地板上,深色的地板上连一颗灰尘都见不着,干净得发光。
卫生间的门“哗”地一声打开,苏绾慢悠悠地走出来,扬着脖子问苏秀月:“妈妈,怎麽了呀,你干嘛叫我回来。我跟刘永鸾说好要去看电影,电影票都买了。”
她娇声娇气地跟妈妈抱怨着,拖着脚步走过来,脸上因为外头的热浪透着粉红,头发利索地拢在头顶扎着一个丸子头,穿了一件棉的背心和一条热裤。
她走进来,把外头的热浪和逼人的青春带进了沉闷的房间里。
她看见自己爸妈面色复杂地看着她,她灵敏的直觉马上意识到房间里不寻常的气息,她“咻”地一下转头,看见背对门口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,眼睛像海底的旋涡一样,幽幽暗暗,正看着她笑。
她惊呼出声,擡腿就想朝着他跑,刚迈腿突然意识到爸爸妈妈正看着她,硬生生止住了脚步,抿着嘴看着陈池笑。
她的脸皮因为兴奋比刚才还红了几分,她周身的快乐几乎要溢出来。
陈池的眼神让她招架不住,她局促地转开了视线,左看看右看看。
陈池笑着喊了一声,“绾绾,”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。
苏绾拖着脚步走到他旁边坐下,两人之间留下一个臂长的距离,看起来不远不近。
这两个人在尽力掩饰他们之间的亲密,苏秀月怎麽会看不出来,但爱情这个酸臭的东西是藏不住的,它从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。
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苏绾和陈池在一起,她有一百个理由反对这两个人在一起,想象不出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人怎麽会看对了眼,直到这一刻真真切切看到他们在一起。
难怪去年离过年没几天了,陈池要火急火燎地专门来晋城一趟,跟他们提这个事,慌里慌张不像他做事的风格,他心里应该明镜似的他们的关系是瞒不了别人的。
苏绾这个从小的小霸王,让别的男生退避三舍的人,见了陈池突然软了下来,像个小媳妇一样羞羞答答,连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放,她坐在那里离陈池不远不近,但她的身体和脚尖不自觉地朝向对方,下意识地流露出对他的依赖,她时不时地瞟瞟对方,又不想让人发现。
一副小女人的扭捏之态。
这样的感情怎麽阻止呢,苏秀月在心里想。
陈池更是让她大跌眼镜,苏绾没出现之前,他们和陈池的几次接触,他都表现得进退有度,态度诚恳得挑不出一点毛病,但又总是流露出一种若有似无的疏离感。
这也很正常,陈池这样的人难道还指望他像隔壁邻居老王一样热络吗?他的态度到了也没什麽好说的,他就是这样的人。
苏绾冲进来那刻,他连头都没回,稳重地坐着,眼睛里的坚冰却眼看着碎了,消失得无影无踪,泛起温柔的眼波,眼角眉梢,嘴角,身体的坐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,听见苏绾说话,他眼睛里蹦出笑意。
以前的陈池是假装的热络里透露中疏离,现在的陈池是假装的疏离中藏不住的亲近。
这分明是一个深陷在爱情里的男人。
爱情竟有这麽大的威力,让两个人都不像他们自己了,苏秀月感叹,也许她以前的担忧和猜测多半是杞人忧天了。
也罢,也罢。
陈池是突然来的晋城,跟他们打电话说想先见一面,他们一惊,说先把苏绾找回来,她一早不知道跑哪去了,他说:“没关系,让她玩吧。我是来找二哥和二嫂的,有些事她不在咱们更好说。”
他带了一後备箱的礼品,苏秀月和苏德昌面面相觑,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,陈池何等敏锐的人,用非常真诚让人安心的语气说:“二嫂,二哥,咱们没有那麽多说道,我带这些是表达我的一点心意和态度,你们安心收下。”
他也不等他们说话,非常自然地就从车里往外搬东西,把一件有点微妙的事做得自然而然,让人感觉是他有诚意而不是苏德昌他们失礼。
苏秀月那时候就想到,这个人如果一直这麽个行事作风,难怪苏绾被他迷得不知道自己是谁,连他们都慢慢觉得这个人还行,面对他润物细无声的攻势,再说不出激烈的话,人心都是肉长的,这是个会做事的人。
陈池自己一个人拎了大半的东西进门,坐下来的时候满头的汗。
苏秀月正往脖子上披那块薄纱,陈池开口说:“要不把空调关了吧,看我出了满头的汗,吹了风反而容易进寒气。”
苏秀月手上的动作一滞,擡眼看对面的男人,他扯了几张纸不紧不慢地擦着脸上的汗,嘴里说的话好像是随口说的,面对他们两口子闲庭信步,气定神闲,这是个什麽样的人精啊?
他要是愿意,苏绾那样的傻子,十个都不够他塞牙缝的,当时苏秀月不无忧心地想。
三个人寒暄了几句,陈池开口:“有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和二哥和二嫂商量一下。我理解二哥二嫂想慢慢来,等个三年五载的,不要冲动。但面前这局面,我和苏绾这关系,要说不出双入对丶不留宿,实话实说做不到,道南就这麽大的地方,这闲话说起来,对苏绾的名声也不好,更何况还要好几年的时间,到时候人人都说我们在同居,我想来想去恐怕也不合适。二哥和二嫂怎麽看?”
他把问题抛给了对面沙发上的两个人。
一时间屋子里没人说话,苏秀月和苏德昌默契地相视了一眼,这些话有前後堵他们的意思,要说听了很舒服那不可能,但他说的又都是实话,没法不听。
他们不想让苏绾和他结婚,但这样不清不楚地僵持着对苏绾又有什麽好处呢?到时候面子里子都丢完。
苏秀月问他:“苏绾知道你来说这个事吗?”
陈池马上回答说:“她不知道,她小孩子脾气,我想着咱们先商量商量再告诉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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