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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池还在继续说,声音一点点变得不稳,“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有这麽深的感情牵扯,没有从感情上这麽依赖和信任另外一个人,你想弄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,不需要动手只要动动嘴就行。我也从来没有这麽掏心掏肺地对另外一个人好,从来没有这麽高尚无私过,遇见你,就全都变了,你让我变成一个正常的人,我喜欢现在的自己,所以更爱你,这些话我没说过,以後应该也不会说,你记住就行,我爱你,你别害怕。”
苏绾嚎啕大哭,也不知道为什麽情绪如此脆弱。
陈池抱着她,湿了眼眶,他这半生都是一个人,突然之间他变成了一个正常人,有一个娇滴滴的老婆,掌控着他的喜怒哀乐,然後会有一个更小的混世魔王,让他心甘情愿一世为牛为马。
“绾绾,你别害怕,我们可能有孩子了。”
苏绾的表情像被雷劈,微微张着嘴,连哭都忘了。
“你····你······怎麽知道?”
“你忘了我们上个月那个周末?”
那个周末,後来他们猜测是不是月亮最圆的时候,有什麽神秘的力量,让他们无比地渴望彼此,一整个周末什麽都没做,没有从彼此的身上下来过,说不上来的和谐,狂热的时候什麽都不管不顾连天塌下来都不在乎,第一次快到的时候,他们在那扇落地窗前,陈池还有一点理智,哀求苏绾,“不行,心肝,不行。”
苏绾的脖颈像张弓,拉到最满,“给我,我要,你一次都没有给我过。”
她的语气仿佛他们没有到达过最亲密的状态,陈池疯了,他可以为她去毁天灭地,只要她要,他什麽都能给。
于是有了一次,就有第二次,第三次,两人像两只时日不多的天鹅,哀哀交颈,呦呦其鸣,什麽都不管,什麽都不顾。
一切都像命中注定,那两天,他们毕生都不会忘。
陈池对此早有心里准备。
苏绾的父母慢慢已经松口,这四年下来,他们都看得见,不再提五年的事,最近经常会跟苏绾说:“你不要太任性,有了孩子,陈池一个人带小的还要带你这个大的,”也会跟陈池说:“别太惯着她,她这样永远长不大,你一个人会很辛苦。”
大家都在等那个小东西的到来,一切都有天意。
苏绾知道自己怀孕了,“哇”一声哭出来,竖着眉头抽抽搭搭骂陈池,“这个时候,你还跟我吵架!你还骂我!你还不管我疼不疼,一定要X到爽!你是个大混蛋。”
陈池唯有低声下气求饶,“我的错,不知道你有了,我要是知道,你捅我一刀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。你表现得太不正常了,我不知道那是荷尔蒙的作用,我以为你想把我甩了,我有点慌。我认错,认罚,行不行?”
“我要回长南。”
“行,你想要我的腰子炒着吃我都给你割下来。我把东西收拾一下,我陪你住家里。”
“你不是不喜欢住我家?”
“无所谓我喜不喜欢了现在,你让我住你家院子里都行,我得看着你。”
他心里有话没有说出来,他其实比她还害怕,那个周末过後不久他做过一个梦,在梦里苏绾怀孕了,他怎麽叫她都叫不醒,他吓到崩溃,大喊大叫地从梦里醒来。
他记得那时天刚破晓,万籁俱寂,只有夜枭在湖面上啼叫,苏绾在他身边酣睡,发出均匀的呼吸。
他像死而复生一样瞬间热泪盈眶,把脸贴在苏绾的胳膊上,感受她滚烫的体温,无比感激那只是一个梦,那一刻他明白一件事,他没法茍活于这个世界而她不在。
他是个悲观主义者,从前他相信自己的拳头,但自从苏绾出现以後,他开始相信命这个东西,那他靠什麽留住随机的东西?
他开始有了恐惧,有了软肋。
苏绾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细胞,除了ta的父母,还没有别人知道ta的存在。
陈池是个看起来胆大异常实则非常谨慎的人,他说:“再等等。”
但连周逸群都感受到了他的异常,有天问陈河,“那位中邪了?精神亢奋得很,我看他连路过的野狗都想弯腰摸两下给人家个笑脸,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阎王脸突然变成小甜甜了。”
陈河天然地选择和陈池站一起,“我看你才有病,人家对你凶不行,给你好脸也不行,你五行是不是缺贱?”
他当然也主意到陈池的反常,後者好像突然变得很柔软,一点都不再坚硬和别扭,完美地融入了这个世界,在他这个年纪,多稀奇,但陈河很高兴。
腊月二十四小年那天,快到舞龙的时候倩倩风风火火来找苏绾,发现後者刚刚起床,还穿着睡衣带着眼镜,头发张牙舞爪地披在头上,她看了一愣,问她:“你知道今天什麽日子吗?睡到现在?”
苏绾笑了笑,说自己最近嗜睡。
倩倩催她,“赶紧的,赶紧收拾。”
这时候陈池从客厅过来,他穿了一件短袖的T恤和一件暗色的运动裤,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,他递给苏绾,苏绾跟倩倩说着话,非常自然地接过来放到嘴边。
陈池站一旁,帮她把张牙舞爪的头发拨到一边。
倩倩问了句:“叔,你今年不去舞龙?”
陈池摇头,“不去,今年有事。”
倩倩看着这两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打眉目官司,她没这个耐心,脱口而出,“你也不让绾绾去?是不是太过分了?就在家门口!”她又恨铁不成钢地问苏绾,“你是签卖身契了?”
这事透露着诡异,但苏倩倩当时没多想,她“蹬蹬”下楼自己凑热闹去了,反正到时候她总能弄明白。
她不担心苏绾,这麽几年下来还有什麽看不明白的,陈池拿捏不了她,苏绾要说太阳是方的陈池就不会说是圆的,她要是不去就一定是她自己也不想去,不知道他们在搞什麽。
那天晚上在苏德喜家吃饭,男人们坐了一桌在喝酒吹牛,女人和孩子那两桌早早就结束了。
苏绾和苏德喜的女儿咩咩坐一块聊得热火朝天,这姑娘这几年一直在法国,这年回家来过春节。
大点的孩子起哄要去外面放烟花,搬出一个巨大的“加克林”,咩咩拉着苏绾去凑热闹。
苏德喜酒杯往桌上一顿,半真半假地调侃陈池:“陈池,你眼睛翻脱窗了吧?喝个酒都心不在焉,你老婆在自己家能跑哪儿去,需要你不错眼珠子地看着?”
有人跟着起哄:“陈池,知道你老牛吃嫩草,担心你的小媳妇,但这都是自己家人,没人来把你小媳妇拐走,你安心喝你的酒,吃你的饭。”
陈池浅浅笑着,也不反驳,举起自己的杯子在桌上磕了几下,敬了苏德喜一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
他再擡眼去看,屋里已经没有苏绾的身影,外头烟火冲上天,五颜六色的烟花点缀着落地窗。
他望了外头一眼,觉得自己心里很宁静,很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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