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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新阳听着云新晖的话,心中有感,此番回乡相聚实属难得,下一次归期遥遥未定。将来二老百年,自己都不能够赶回来送终、守灵。听见云新晖发出邀约,他也趁机在一旁劝道:“是啊,姥姥、姥爷。你们自年轻时候迁居乡下,这么多年几乎不曾远出过。不如趁着如今身子尚且硬朗,出去走动一番。从府城去往我的任职之地,就算一路慢慢行路,最多也不过十日路程。到时候还可以到我那边小住几日,也让我有机会在膝下尽尽孝心。”
徐老太爷轻轻摆了摆手,叹了口气:“人老啦,一把老骨头经不起车马颠簸喽,别到时候马车还没走出多远,我这把老骨头反倒先颠散了架。所以哪儿也不想去,就想守着这老宅子过日子。”
二老虽说身体依旧还算硬朗,可终究年迈,经不起折腾也是事实。云新阳闻言,便不再继续劝说。他心中不由生出一番感慨:记得年少时,常听见祖父斥责父亲是不孝之子,那时他心里十分不服,还跟大舅哥吴鹏展念叨过,只觉得父亲顶多算是不顺从长辈,是个不顺子,谈不上不孝。如今阅历渐长才明白,世人总把“孝”与“顺”放在一处,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。懂得顺从老人的心意,让他们依照自己觉得安适的方式生活,本就是孝道的一种。
只是在他心中,直到如今依然觉得,孝和顺终究不能一概而论。该体恤顺从的地方,自当尽量迁就;可若是长辈的要求本身便是错的,于己于家人百害而无一利,便不能一味盲从,否则,那便不是孝,是愚蠢。所以至始至终,他都不曾认为当年父亲对抗祖父有什么过错。倘若当年父亲不曾挣脱祖父的束缚,他们兄弟几人,今天也断不会有人做官、有人经商、有人行医制药,多半只会如同大伯、三叔、四叔家的那些堂兄弟一般,一辈子做个面朝黄土背朝天,走不出几十里路远的寻常农家汉子,又何来今日云家的光景。
云新阳心底暗自思忖之际,一旁的云新晖已经起身,按长幼次序,轮番给在座众人敬酒。祝酒的吉利话,自然是学着金宝那套说法,特意留足了“给老天爷打折”余地的做法,逗得满堂欢声笑语。其他人见状,也有样学样,席间气氛热闹融融。
一顿家宴,人人皆大欢喜。唯独徐越,面对昔日一同读书、如今已然身居五品的表弟,心底交织着几分羡慕与几分局促不自在。
一小坛御酒分作前后两院饮用,很快便见了底。好在席间众人都不是贪杯之人,酒尽,午宴也就到此结束。
吃过午饭,徐氏见一众小辈热热闹闹陪了老人大半日,两位老人家精神已然有些疲乏,便起身告辞,带着吴婉娇、孙儿孙女离开下台子村,动身回云家。云新阳则留了下来,同云新晨云新晖一道,去往三爷爷云南河家中拜访。
此时云南河也刚用完午饭,正端着大碗喝锅巴茶——这是乡下的一种吃法,煮米饭的锅不刷,直接添水入锅烧沸,茶汤带着锅巴焦香,当地人都唤作锅巴茶。
看见云新阳兄弟进门,云南河连忙起身招呼:“新阳回来啦,真是想不到咱们老云家,还能出你这样一位大官。一路舟车劳顿,回来都没来得及好好歇息,又跑这么老远来看我们这些老人,实在难为你了,身体可还吃得消。”说完便转头呵斥家里晚辈,“一个个都没点眼力见,就知道站在一旁看热闹!还不快把锅收拾干净,烧一壶开水沏茶上来待客。”
云新阳恭恭敬敬向云南河行了一礼:“多谢三爷爷挂念,孙儿尚且撑得住。”
众人依次落座,云新阳才从容开口解释:“三爷爷,外人听着五品官仿佛十分显赫,可放在京都,这个品级尚且没有资格入大殿朝见天子,只能站在殿外廊下,都算不上真正上朝。”
云南河闻言十分诧异:“之前船上应老大回来报信,说你升了官能面见圣上,莫非是消息传岔了?”
“倒也不算传错。”云新阳耐心解释,“在上次升官之前,我便已有机会觐见皇上,为皇上讲解经义。升官之后,面圣的机会只是更多了而已。只是这种召见,和文武百官列队上朝完全是两回事。其中内里的规矩,就算跟三爷爷细说,怕您也不好明白。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云南河点了点头,又追问道,“这么说,你这一回,到底是升官还是降职?”
“自然是升官了的。”
“升了就好。那范家、吴家的小子呢?他们在京都,也能时常见到皇上?”
云新阳轻轻摇头:“他们既不能参与朝会面君,平日里也没有这样的机会。”
“这么说来,虽说他们考中功名比你早,如今反倒都比不上你。”
云新阳颔首:“我的大舅哥今年也得到升迁,官阶已经高出县令。只是范家那位子弟,自从授官之后,至今还未曾得到提拔。”
“没升官才好。”云南河语气带着几分快意,又接着说道,“那范家平素行事刻薄,咱们上埠镇不少人家都受过他们的欺压算计。乡里人私下谁不念叨,盼着范家那小子一辈子不得升迁,最好是栽个跟头丢了官。这都是他们家积下亏心孽太多,所以祖宗都护不住他儿子。”
云新阳闻言心中一动。
此番归乡时日短,又只顾着团聚叙旧、出门拜访,无人提及范家近况,自己也未曾想起来问过他家的事儿,不知这几年范家又做过什么事儿,是否暗中针对过云家生事。想着,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云新晨。
云新晨自然明白云新阳的意思,摇了摇头:“这几年范家倒没有盯着咱们云家刻意为难,只是在镇上作恶不断,积怨极深。”
“就没人管管?任由他家胡作非为?”
“他家老大可是在京中做官,谁敢管?镇上的衙役见到他家老三恨不得都绕道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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