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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7章 打探民生吏治(第1页)

货商带着云新阳他们走到一个避风处。才娓娓道来:“客商甭管去哪里,但凡是去外乡,无非几条路子。

其一,寻一位可靠的本地中间人做牙人,既要懂官话,又熟稔本地土语,代为传话、代为接洽生意。可这牙人良莠不齐,若是人心贪利,传话之时添油加醋、隐瞒实情,外乡客商很容易被蒙在鼓里。所以不能只依仗一人,最好多认识两三个本地人,互相参照印证消息。

其二,雇伙计的时候,优先挑选既能听懂本地土话,又能说官话的人,带在身边随侍,充当帮手。但也不能事事全靠伙计,人心隔肚皮,不可全然托付。

其三,自己多听多练。做买卖之余多往市井码头走动,多听本地人交谈。不求短时间说得地道流利,至少要紧的俗语、常用问话能听得明白,不至于任人摆布。”

说到这里船主见云新阳听得认真,又善意提醒一句:“还有一点千万留意。有些词句,在某一处是寻常话语,换在别处便是讥讽骂人之言。若是不晓其中分别,随口说出口,平白得罪人,生意还没做,先结下嫌隙。”

云新阳心中暗暗记下这些话,诚心诚意的拱手对那位货商表示了道谢。

待那位货商离开,他对远哥低声说道:“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。不光读书是学问,听懂一方水土的言语,不管是做生意,还是为人处世,或者未来做官,都是实实在在的功课。”

远哥神色郑重,轻轻点头:“孩儿记下了。”

江上冷风吹过来,裹挟着水汽。父子二人立在船舷边,望着两岸灰蒙蒙的乡野。云新阳心中更为明晰,自己此番匿名游历暗访,语言不通,便是摆在眼前一道绕不开的阻碍,往后打探民情、寻访实情,处处都要多加一份谨慎。

之后的两日,云新阳与那位货商又碰了几次面,只是在外面公开场合,而且风大,并不方便多谈,都只是客气的打着招呼,寒暄几句。

不过,他心中自有盘算。那日甲板方言隔阂一事,让他清楚:外人笔录文书皆是门面文章,唯有土生土长、常年在本地讨生活的商户百姓,口中才有最实在的真话。

这艘船上随行的粟州府货商,半生跑遍江南水陆码头,扎根本地市井,见惯民生利弊、行业深浅,是最难得的问询之人。

这一日午后,船停在了一个不大的码头,也不过是半日,明日便启程。不过这并不妨碍云新阳吩咐新昌上岸,备下几样精致适口的酒菜、一坛清醇米酒,在舱内设下小宴。名头极为体面,只说那日承蒙指点,心中感念,特意置酒道谢,顺带请教江南营商的门道规矩。

货商叫刘桂林,他见云新阳这位外乡客温文有礼、谦逊低调,没有半点盛气,本就爽朗热情的他,便没推辞,当即欣然赴宴。

二人对坐小酌,几杯淡酒入腹,气氛松弛随和,全无生人拘谨。

云新阳始终放低姿态,开口尽是客商谋生的寻常闲话,语气平淡自然,不露半分探查之意:“我家人虽然常年在北方跑货,但是也久闻粟州水土丰润、生意好做,便想着过来碰碰运气,寻个长久营生。只是初次踏足江南,人地两生,两眼漆黑。老哥在此闯荡多年,见多识广,还请多多点拨一二,免得我初来乍到,处处碰壁。”

货商哈哈一笑,举杯回敬:“兄弟客气了!说句实在话,你这一趟真没来错。天下富庶,半在江南,江南兴旺,首推粟州。尤其府城的吴县、长洲两片地界,铺子连着铺子,码头挨着码头,人流攒动,商机遍地,是实打实的黄金地界。”

云新阳顺势点头,一副纯外行取经的模样,随口追问:“原来核心热闹都在这两处。我听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做生意最讲究摸清当地人脾性。不知此地百姓好不好相处?最怕民风排外,外来商户难以立足。”

货商放下酒杯,细细说道:“这边人不排外,只是城里乡下截然不同。城里人大都做手艺、跑买卖、读书识字,脑子灵活,会盘算,过日子讲究精致体面。而且此地文风极盛,家家户户都愿意供孩子读书,读书人多,市面风气也相对斯文。

若是乡下农户,就老实本分多了,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,勤恳耐劳。性子也绵软多了,遇事不爱争持,多是能忍则忍、能让则让。”

云新阳故作恍然,轻轻颔首:“原来如此,多谢老哥解惑。那论起本地货产,什么东西最好出手、最不愁销路?我也好提前盘算备货路子。”

“那可太多了!”货商侃侃而谈,“粟州水土肥沃,稻谷、棉花年年丰产。最出名的便是此地绣的锦缎、印染的布匹,本地匠人手艺独到,做工精细,是南北争抢的俏货。府城东北一带,大半人家都是机户,日夜织作不息。枫桥码头更是江南中转枢纽,南北粮货、漆器杂货齐聚于此。

本地湖地两山的商帮更是出名,肯吃苦、敢闯荡,讲信誉、守规矩,在江南商界口碑极好。而且各行都有行会定规,定价、出货公道,极少有恶意欺生、胡乱压价的事,对外乡客商算是十分厚道。”

云新阳面带笑意,适时感慨,语气带着几分经商之人的审慎:“听老哥这么一说,倒是块立业的好地方。只是我虽然不曾四处行走过,但也听说过,越是富庶繁华的地界,门道越多,开销牵绊也多。看着遍地商机,暗地里怕是也有不少难处、隐情吧?”

云新阳故意话语落在经商难处、谋生牵绊上,轻轻铺垫,目的是引对方主动吐露内情。

货商闻言当即轻叹一声,面露无奈:“客官真是通透之人,一眼就看透了。好处是真多,难处也真压人!

粟州名头太盛,各处税费、杂捐本就比别地高出不少。再加上江上码头关卡密集,商船往来每过一处,都要盘查核验,免不了人情打点、零碎开销。大宗绸缎、粮食生意尚能扛住,若是小本买卖,忙活一月,除去各样耗损,几乎剩不下多少余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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