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爪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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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2章 波澜渐起（第1页）

听竹苑一会之后，京城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王家工坊里，织机日夜不停，为卡洛斯的第二批订单赶工。那独特的“金菊紫”丝线经过锦绣行会的推荐，也开始在几家大绸缎庄试销，反馈颇佳，陆续有新的订单过来。周婉娘忙于行会与各家商铺间的往来应酬，工坊内部则由芸娘和翠儿协助六太太梅香打理日常，五太太柳青黛（秋菊）除了照料药圃，也时常帮着查验一些染色用的草药品质，各房各司其职，井井有条。

王明柱则将更多精力放在织机的进一步改良和新织品的研上。他深知，技术才是立足之本。这一日，他正在工坊后的试验小院里，对着一个改良后的多锭纺车模型琢磨，试图解决纱线在高转动时易断裂的问题。

七太太芸娘端着茶点轻轻走来，见王明柱眉头紧锁，便柔声道：“相公，歇会儿吧。这纺车看着比之前的又精巧了许多，可是遇到难处了？”

王明柱接过茶盏，饮了一口，指着模型道：“你看，这锭子一多，转提上来，纱线受力不均，就容易断。我在想，是否能在导纱的路径上加些光滑的瓷眼或改良木梭的弧度，减少摩擦。”

芸娘凑近细看，她自跟了王明柱，耳濡目染，对织染之事也颇有兴趣和悟性，想了想道：“相公，我记得您之前提过‘惯性’和‘受力均匀’，若是让纱线经过的路径更长、更平缓些，像溪水流过缓坡，是不是会好些？或者，在不同的地方，用不同粗细、软硬的导轮？”

王明柱眼睛一亮：“缓坡……阶梯式导纱！芸娘，你这想法有点意思！”他立刻拿起炭笔，在旁边的木板上画起草图来。芸娘见他采纳了自己的建议，脸颊微红，心中欢喜，安静地在一旁看着，不时递上工具。

两人一个说，一个画，一个补充，不知不觉竟讨论了大半个时辰。直到八太太翠儿蹦蹦跳跳地跑来找芸娘去查看新一批染色的丝线，王明柱才恍然时间已晚。

看着芸娘和翠儿携手离去的背影，王明柱心中温暖。这些女子，各有各的好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努力融入这个家，支持着他。他收起草图，决定明日就让工匠按新思路尝试制作几个部件。

傍晚，一家人围坐用饭。王老抠今日从通州码头回来，饭桌上话多了不少。

“……嘿，你们是没瞧见，那通州码头，真是热闹！南来的漕船，北往的驼队，挤得水泄不通。我那个老相识，姓赵，如今管着一段仓房，日子过得倒还滋润。”王老抠咂了口酒，红光满面，“他还跟我说了个新鲜事儿，说是近来码头上，多了不少西南来的生面孔，不像寻常马帮，倒像是一伙儿的，押送的货物也神秘，箱子都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，不让旁人靠近看。”

西南来的神秘货物？王明柱与周婉娘、苏静蓉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“爹，可知道那些人是住码头附近，还是进城了？”王明柱状似随意地问。

王老抠想了想：“这个我那老赵也不甚清楚，只说那些人卸了货，就有几辆不起眼的马车来接，直接往城里方向去了。神神秘秘的，他也不敢多打听。”

林红缨插话道：“相公，要不要我去码头那边转转？”

王明柱沉吟道：“暂且不必。码头人多眼杂，我们贸然去查，容易引人注意。既然货物进了城……”他看向苏静蓉，“静蓉，百宝轩那边，可有新现？”

苏静蓉放下筷子，轻声道：“妾身这两日又扮作寻常客人，去百宝轩附近转过两次。那山羊胡中年人白日多在店内，偶有乘坐青幔小车外出，去往城北方向。店内伙计警惕性很高，生面孔在附近停留稍久，便会留意。不过，妾身现，每日申时前后，会有一个固定的菜贩给百宝轩后门送菜，停留时间稍长。”

“哦？”王明柱若有所思，“或许，这是个切入点。”

一直安静吃饭的五太太柳青黛忽然轻声开口：“相公，四姐，若是需要让人暂时昏睡或意识模糊片刻的药物，妾身这里……有几种配方，不易察觉，事后也无大碍。”她声音细细的，带着点怯，但眼神认真。

王明柱知道她出身万毒窟，于药理毒术一道自有传承，便温声道：“五娘有心了。不过眼下还不到用那些手段的时候。我们先从外围摸清规律再说。”

柳青黛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低下头继续小口吃饭。坐在她旁边的六太太梅香悄悄给她夹了块她爱吃的胭脂鹅脯，柳青黛抬头对她感激地笑了笑。这些细微的互动落在王明柱眼里，让他觉得这个大家庭愈有了真实的温度。

饭后，王明柱与周婉娘在房中说话。

“婉娘，行会那边，近日可还顺利？”

“一切顺利。刘执事透了口风，年底行会内部推举新任理事，他觉得我们王家有潜力，若‘金菊紫’销路能进一步打开，或可争取一个席位。若能成，日后在行业内说话便更有分量了。”周婉娘一边整理着明日要见的几家绸缎庄的礼单，一边说道，“只是，今日在行会，又见到那个与西南客商交谈过的山羊胡了，他与行会里另一位专做玉石生意的李掌柜似乎相熟，交谈了片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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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明柱点头：“看来此人交际颇广，百宝轩的门路确实不一般。婉娘，你与人交往时多加留意，但莫要刻意探听，以免惹人疑心。”

“妾身晓得。”周婉娘走到王明柱身后，轻轻替他按揉着肩颈，“相公，你也别太劳神了。我看你这几日，夜里睡得都不甚安稳。”

王明柱握住她的手：“有些事，总得有人去想，去做。不过你放心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
两人正说着话，忽听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接着是福伯略带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：“少爷，大奶奶，不好了！工坊那边出事了！”

王明柱和周婉娘立刻起身开门。只见福伯气喘吁吁，脸上带着惊怒：“少爷，方才工坊看守急匆匆来报，说是……说是存放‘金菊紫’染料的库房走了水！火刚被扑灭，但……但里头备着的一批贵重染料和刚萃好的菊膏，怕是要损失不小！”

王明柱脸色一沉：“人可有伤亡？”

“人倒没事，现得早，只是烧了小半间库房。可那批染料和菊膏……是预备着赶制行会推荐订单和卡洛斯先生部分货品用的！”福伯急道。

“立刻备车，去工坊！”王明柱当机立断，又对周婉娘道，“婉娘，你留在府中，安抚好各房，我去看看。”

周婉娘虽也心急，但知道此刻自己稳住后方更重要：“相公小心，让红缨陪你去！”

林红缨早已闻讯赶来，闻言立刻道：“我这就去叫人备马！”

深秋的夜风已带寒意。马车疾驰向城外的工坊。王明柱坐在车中，面沉如水。库房失火？是意外，还是……有人不想让王家的“金菊紫”顺利生产？

火光与浓烟似乎还在眼前，而这平静了一段时日的京城水面下，波澜终于开始涌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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