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爪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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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伙计本想诈一诈对方,没想到这雌雄莫辨的二姨子,一顶高帽戴得他浑身舒坦。  他毕生心愿便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估衣铺,跟着东家学了多年,练就一双火眼金睛,能一眼辨出衣料、做工、浆洗次数。  眼前这件直裰,一看便是从未下水的新货。  他方才敲打几句,不过是怕收到来路不明的物件惹上麻烦——毕竟,来估衣铺的,多是好面子又手头拮据之人,斤斤计较的很。  这件直裰以及这双鞋,卖二手价格也不低。  贾媔心中发虚,算计不到就受穷,是亘古不变的道理。  虽说有那十两银票,但也不敢兑了,怕有什么苏家的痕迹,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身上。  如此一来,她便身无分文,穷得叮当响。待会儿还得把从苏府顺出来的那本避火图拿去书局变卖,能换一文是一文。  光是买一张南下的船票便要不少银两,还得办路引,原身这身份也不知要如何捏造,说不得还得贿赂衙门差使。  这一来一回,又得不少,总不能上船后,连吃饭的钱都没有。  身为从前恪守规矩的好学生,来到这大靖朝,她早已将脸面抛诸脑后。还谈什么穿越者的矜贵傲气?  纯属扯淡!人都快饿死了,哪还顾得上什么道德尊严?  只是她不敢多拿,只敢顺手牵羊些小东西,怕留下痕迹。  毕竟,那日书房里“拔牙、剁手喂狗”的阴森话语,至今仍在耳边回响,令她不寒而栗。  那件九成新的纻丝直裰与那双绣纹完好的锦缎云头履,最终将价格定在三两六钱银子。  这是个公道价,直裰占了三两,锦鞋也值了六钱。她接过那袋沉甸甸的银子,心中一松,这便是她南下的立身钱。  她数了数手中那串铜钱,又掂了掂身上的粗布短褐搭头,冲伙计摆了摆手:“生意兴隆了您。”  伙计顿时满面无奈,这小子忒会说,愣是绕进去件搭头。  溜溜哒哒便进了不远处一间书肆,此时,铺子里也没什么人。  贾媔也不扭捏,主打一个速战速决。大大方方掏出那本风月小话本,晃了晃:“这样的,多少收?”  小伙计见多识广,只抬眼略一打量便心照不宣:“图册品相完好,宣纸精印,墨色鲜亮,算上等货色,便要八十文。若是寻常麻纸旧本,纸张发脆、略有磨损,便只值三十文上下。”  伙计不在多言,也不细问,只淡淡报完价便自顾整理书册,全是市面往来的熟稔模样。  贾媔直接将书递过去,里头她翻了不下十遍,嗯,很逼真,公的描绘过于夸张,动作把式很花哨……  小伙计翻了几页,出价六十文,贾媔加价,一番拉扯,最终六十五文成交。  数了数又到手的六十五个铜板,她心下安稳,船票钱有了。  出了书局朝左,这条街往前不远,便是一个芝麻烧饼摊。  说来也怪,沿街的铺子以及摊贩,无论大小,门匾招牌皆以“老”字打头。  老铺烧饼、老铺肉案、老字号箱笼、老式水梨……  贾媔暗自纳闷:这水梨也分老式新式?  故而,径直走向水梨摊。摊主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一双老眼浑浊却精光内敛,透着几分精明。  “老人家,何为老式水梨?我瞧着这些果子个头、成色都相差无几。”  “小哥有所不知,”老者慢悠悠开口,“这梨树历经四朝,树龄近两百年,结出的果子自然是老式水梨。小老儿要价不虚,五个铜板一个,要几个?”  贾媔掏了掏耳朵,原以为一个铜板便能买一个。这梨比后世的水果小了不止一圈,竟要五个铜板,简直是抢钱!  她转身便走:“不买了。”  “诶诶诶,小哥留步!你说个价!”老者连忙挽留,心道这少年怎的不按常理出牌,连价都不还,“五个铜板两个,童叟无欺,绝不诓你!”  贾媔一脸一言难尽:五个铜板换两个疙瘩梨?她又不傻。  一番唇枪舌剑、讨价还价后,她最终以三个铜板买下两个梨,老者还不情愿地多饶了一个。  一口咬下,贾媔眉头紧锁:又涩又硬,硌得牙疼。活了两辈子,头一回花钱买罪受,真是当当不一样。  时值正午,秋阳正盛。  水梨摊前又走来一人,衣衫褴褛,满面尘灰,发髻松垮凌乱,活像一只炸了毛的野鸡,想来也是来买梨的。  来人开口问道:“老人家,您这梨也分新旧?”  老者照旧用那套说辞应对,少年似信非信,正要掏钱。  贾媔凑近几分,鼻尖微动,瞬间嗅到了同类的气息——这是个女子!  她索性凑得更近,故意在对方面前晃悠,一边大口啃梨,一边蹲在摊边,发出嚼锯末的“剌嗓子”声响,用行动疯狂暗示:难吃!别买!买了就是大傻子!  可惜那大傻子还是花五个铜板买了两个梨,咬了一口,脸上顿时露出上当受骗的表情。  不多时,又走来一位白面少年,锦衣玉冠,气度矜贵。  同样的对话,不同的是,老头开口就是二十个铜板三个梨。他竟二话不说,以二十个铜板买下三个梨,转身就走。  贾媔与那位炸毛原蹲在一旁,齐齐盯着这位被狠宰的白面小生,嘴里发出“嘎嘣嘎嘣”的咀嚼声,可见他不停,随即跟了上去。  李砚骁被撵得不自在,驻足回望,还以为自己挡了两人的路。  他奉老师之命来买梨,老师脾气急,催得紧,他不敢耽搁。  可这两人为何一直跟着自己?  “二位……兄台?”李砚骁迟疑开口。眼前两人身形比他矮半个头,瘦骨嶙峋,满身尘土,辩不清容貌。  贾媔与炸毛先是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,随即同仇敌忾,齐齐发出一声嗤笑,动作整齐划一地抱臂,围着李砚骁转圈打量。  李砚骁一头雾水,皱眉再问:“二位兄台有话不妨直说,莫要拦路。”  贾媔转头对身旁的炸毛挤眉弄眼:“你瞧瞧,这人莫不是个傻二虎?咱们都明示暗示了,他还花二十文买三个梨,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。”  炸毛连连点头,深以为然:“没错,不傻也是个书呆子!”她凑到李砚骁面前,挺胸抬头,“这位二虎兄,你可知我俩买梨花了多少?我五文钱买了两个!”  贾媔看着她伸出两根黑乎乎的手指,无奈扶额,随即清了清嗓子,故作高深地对两人道:“二位兄台,我也不瞒你们,我这三个梨,只花了三文钱。”  “什么?!”  “竟……竟如此便宜?”  看着两人目瞪口呆的傻样,贾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心中暗爽:无敌,就是这般寂寞。  炸毛被激起火气,二话不说,拽上还在发懵的李砚骁,气势汹汹地折回水梨摊,双手叉腰,对着老头高声叫嚷:“老头儿!你不地道!坑了我们的钱,快还回来!”  李砚骁看着周围聚拢过来的围观百姓,脸上臊得通红,拉着她的袖子小声劝道:“算了算了,老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。”  贾媔本想上前帮腔,却被炸毛的凶神恶煞唬住,心中暗道:这哪里是女子,分明是头母老虎,半点亏都吃不得。  老头看着去而复返的三人,自知理亏,只得不甘不愿地数出刚到手的铜板,递了过去,嘴里嘟囔:“嚷嚷什么!你们自己不还价,老朽自然不会主动让利。”他瞥了一眼一旁的贾媔,“人家会砍价,老朽自然给便宜些。”  贾媔见状,连忙上前打圆场,接过铜板拉着两人就走,边走边对老者道:“老人家,做生意当以诚信为本,方能长久,莫要因小失大。”  这话引得围观的几位妇人纷纷附和:“就是!你家那破梨树结的梨,喂鸭子都不吃,也就骗骗这些不懂行的傻小子!”  傻子三人组一时羞愤交加。炸毛还想回嘴,被贾媔硬拽着挤出人群:“人家是这片地儿的坐地炮,咱们跟他们硬刚,纯属自找不痛快。钱拿回来就好,别计较了。”  炸毛依旧忿忿不平,李砚骁则全程茫然,压根没弄懂为何要吵架。  买贵了人家退回来就是了,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?  三人一路拉扯,来到不远的驴车前,温博渊早已等得不耐烦,胡须翘得老高。  见到跟来的两个如同乞丐般的少年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,满脸的一言难尽。  买梨三人组纷纷立在这位须发半白,一身正气老学究面前不敢造次。  贾媔就觉得好像看到了催作业的老教授,盯着对方蹙起的眉头,又不自觉搓了搓寒酸的衣角:大意了,买梨二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尊贵少爷,这老头身份亦是不会简单。  李砚骁忙上前扶住温博渊,嗫嚅半天才把刚才发生的事讲清楚,言明二人虽其貌不扬,心地却是顶顶好的。  贾媔觉得刚才纯粹就是让炸毛给连累的,她如今身份敏感,哪里是大肆乱跑的身份?暗叹好人真是做不得。 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 传送门: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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