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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博渊至亲唯有卫元之,而这个卫允承不顾儿子下半辈子备受良心苛责,竟行此伤天害理之举。纵算卫元之为一方大员,岂有儿子治罪生父的道理?  此事对外,也只能谎称他舅父染急症身故,别无良策。  空自怒骂后,沈临舟询问奉山是否想留在他身边,奉山却拒绝了,“我如今也近四旬,半生漂泊不定。只想回故里置办些田产,够养活自己就好。”  沈临舟听罢颔首,让管家给他拿了一百两银子,“温博渊一生清寒,他必是没有什么银钱给你,这一百两你拿着置办田地即可。”  其实奉山身上带着两千两银票,是出发前贾媔偷偷给他的。银票找陈成谟私下兑换,此人每月都往北直隶运送白糖,想把肇庆城的大额银票换得神不知鬼不觉,只能依靠他。  奉山也不推辞,伸手接了银两。随后在沈府又盘桓两日,便启程归往故土关城墩下庄,准备回乡置办田产。  里长看到奉山出息,主动帮忙撮合买地事宜。奉山客气,顺势买下了里长家的一匹骡子。  地看好了,他准备骑着骡子去县衙过契书之际,那骡子不知因何受了惊,连人带骡子齐齐栽进了山坳坳里。  等到里长带人寻过去,那骡子和人被山里缺吃的畜生,早便啃的面目全非了。  奉山隐在草窝里,偷偷看着里长带着村民将‘他’下葬,他才又花了银子在较远村落用那村保长给办的路引,再次赶回肇庆。  大靖户籍路引之所以严格,皆因连坐制。方圆一里一个里长,若辖内之人犯下人命重案,官府凭户籍、路引溯源,里长亦会被连带治罪。  故而里长皆恪尽职守,不敢弄虚作假。奈何这几年年景不好,人都快饿死了,有人给开了银子,借已逝之人的身份补办路引,也算不得什么。村里都是自己人,就算官府来查,也没人去坟地数坟包。  那日跪在温老灵前,奉山偷偷问过阿媔,愿不愿意同他离开,因为他答应过温老,要护住阿媔。  只是阿媔摇头,用眼神表达:走不了,除非我死。  他动身离开肇庆前夕,阿媔前来送行,趁旁人不备,悄悄将字条塞进他的手中。纸上别无他言,只写道:寻一体态与我相近的女躯。  他当时诧异,却也明白,这孩子是不想牵连自己。  故而只想让自己给她弄具女尸,却不在苛求其他,是以,他才在临行前同她说听戏。  贾媔不清楚奉山叔从哪个戏班往白沙巷送,每日都会望着后院的细叶榕树发呆。戏班唱得再热闹,她的心思和视线也始终停留往外生长的枝桠上。  因为她在算,火势起来之前,她能否爬上树离开白沙巷。  最后一个戏班登门,贾媔见戏服箱笼比往日戏班多出不少。趁人多杂乱,两名杂役悄悄将一口戏箱抬进她屋里。她心头一紧,知道箱中尸身不能久放,便借机和梁莲儿起了争执。  贾媔不喜梁怜儿,但不想伤她性命。梁怜儿若离开,便是命大;若留下,大火定会危及母女二人性命。  就在她准备点火之际,奉山叔也在前院偷偷给薛十八和十一等人的酒里下蒙汗药。  白沙巷一众侍卫里,薛十八最为难缠。不过好在有十一这个‘帮手’,他一心想跟着奉山学武,平日一味讨好巴结,说话更是不背奉山。  十一常说,薛十八心气高,睡前会喝点酒,遇事爱自作主张,大人向来留燕七在身边,反倒常派薛十八外出当差。  只因薛十八自有主见,燕七却只知奉命行事,不懂变通。  真是老天也在帮阿媔,若是一根筋的燕七看守,定不会离了后院一步。  听闻表少爷回京带走了燕七,奉山心中断定,此番定能将贾媔带出白沙巷。  先前有了贾媔的提醒,他在乱葬岗拣了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尸体,做成真死的‘他’。以防表少爷对阿媔的‘死’生疑,他只能出此下策。  来了肇庆找和贾媔差不多的便难了,要不是为了寻尸,他早就在白沙巷找戏班子时,便混进去了。  直到在西江花船上,有个妓子被恩客吃多了酒失手掐死,他才从捡尸人手里买了来。诓说给家里儿子配冥婚,他也没儿子,不怕这话不吉利。  他临走叫贾媔去听戏,心里早盘算好了。除了借着戏班掩护,把尸首混进白沙巷,实在找不到更妥当的路子了。  至于如何找到妥当戏班子,他也是花了不少日子才打听到这个庆和班能做手脚。  其他戏班子都是固定人马,不好混进装尸的箱子。而庆和班不同,他们本就红,故而便有诸多贵人家中请他们上门唱戏。  庆和班仅此一家,登门邀约的显贵又多,实在不便厚此薄彼。  班主便对外放话,称几位名角闹脾气罢演,顺势将戏班拆分成数拨人马,分头赴各家府邸演出。  若有人问及缺了哪位角儿,便以罢演为由搪塞。这般做法反倒成了一桩趣闻,让庆和班的名气愈发响亮。  故而庆和班的固定杂役不够用,也难不住班主,花上两吊钱,去苦力窝里走一圈,当日抬戏服箱笼的也便有了着落。  而奉山给抬箱笼的一两银子,他们问都不问是何物,直接将箱笼抬进贾媔屋内。  就算表少爷日后追查也不怕,这帮苦力居无定所。倘若真查出戏班有问题,找这两苦力也得颇费周章,那时他和阿媔早离了肇庆这方土地。  只是未曾想,表少爷还是棋高一招。居然在院墙上撒了铁蒺藜,差点儿没扎死他。不敢想,万一阿媔爬墙扎到了怎么办。  遗憾的事不少,未曾带走大兔,贾媔不敢冒险,因为卫元之这人太谨慎,也了解她。  她也只能将大兔撒在院子里,遇热它也会往自己刨的洞里钻。  坐在船上望着越来越模糊的肇庆城,贾媔不由得摸摸肚子:她没喝避子汤。    卫元之回了京畿先到了鸿胪寺报备后,便回了自己的府上。  宅子久久不住人,就算留了家仆打理,一进屋还有股陈朽的味道。  燕七让人打扫屋子,卫元之则换了一身常服。  衣襟还未整理完,隔壁卫府就派了人来请。  哼,来的倒是快。  对方不来招惹,卫元之也无意理会。既然遇上,便过去瞧瞧。  卫家老太爷去世多年,如今家事由大房卫允贞主理,二房卫允中协助。正因如此,他的糊涂爹才一直被算计戏耍。  方茗守在老夫人院门口,远远看到六少爷大步过来,他不由得喉头一紧,吞了吞口水。  六少爷太狠了,活活打死了大少爷和玉棠玉绾,自那日后,他每晚睡前,眼前皆是血糊糊的三个人,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。  卫允贞坐在老夫人下首,卫允中坐在对面,他的下首是卫允承。  除了老夫人这一位女眷,三房中的夫人再无一个出现。  “你这个不孝子!跪下。”开口的是卫允承。  卫元之当没看见,也没听见。只扫了一眼燕七,燕七会意,将屋里的椅子抽了一把,摆在正当中。  他一撩衣摆便坐了下去,“俗话说:上梁不正下梁歪,我孝不孝也是跟着诸位长辈们学的。”  老夫人阔别孙儿几载,本是想念至极的。只是近日屡遭卫元之行事冲击,心神早已耗损殆尽。从前她偏心卫允承,大房二房心里一直不满,却碍于孝道只能隐忍。如今又痛失嫡孙卫曜之,此时这个孙子又对长辈不敬,老夫人的嘴角一抽,显然有中风的症状。  而在座的三个儿子没人发现她的异状,卫元之发现了也懒得提醒,比起他少年失母,老夫人多活了这么多年已是幸事。  卫元之不客气道:“你们是受了谁的撺掇去肇庆下毒,我便是不问,早晚也能查到。”  卫允贞人到晚年丧子之痛还没缓过来,冷笑:“死的是姓温的,并不是姓卫的!你却是查也不查便将我儿打死,今日就算有你父亲在这里,我也不能同你有完。”  “没完?行啊,不日我便要面圣,咱们不妨让皇上评评理。虽然我只是一方总督,但陛下同我舅父情分却不一般,到时让锦衣卫查清楚,也好还他老人家一个公道。”  顿了顿,他又道:“算上温卫两家还隔着我母亲的一条命,两家的恩怨干脆一起算!”  一听这个,老夫人再也扛不住了,老眼一翻直接撅了过去。  顿时人仰马翻,叫请医的请医,而卫元之像个局外人一样,一眼都未曾多看。  就当他想离开之际,卫允贞却将他拦下,“你是想害死卫家老小?你闹到皇上跟前我也不怕,桩桩件件起因皆是因你三房而起,却是我大房成了你的撒气桶。”  卫元之气乐了,“您真当您多阳春白雪呢?这些年因三房你们获利多少?”  这种落魄的家族,娶了公主还是有不少好处的,加上先皇是个极其护短的人,昭阳公主出嫁后得了不少嫁妆田产。 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 传送门: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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