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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之所以未捅到陛下面前,归根结底是皇家的事,与朝堂社稷无关。  嘉平帝闲谈许久,言及种种琐事,良久方才点明本意:“郑家势大谋私,必不可容。可惜温老无端遭祸,死得实在冤枉。”  卫元之眸光微微一动,终于开口答话:“人死不能复生,逝者已然长逝。臣心中纵然悲痛万分,亦分得清轻重缓急。”  旁边张承恩听完,心中不无咋舌:这个卫元之啊,当真是会说,他的意思很明白,舅父已经人亡,没了就是没了。他甘愿将满腔悲恸压在心底,比起私仇恩怨,终究是以家国社稷为先。  单凭这一份顾全大局的胸襟,怎能不令圣上心中愈发愧疚!  嘉平帝目含悲色,眼眶泛红:“先生昔日悉心教导,朕常怀感念,奈何朕终究未能保全其身。你不必忧心,造事元凶,必当以血相祭,告慰先生亡魂。”  言罢,张承恩抬手击掌。十几名锦衣卫押着五花大绑口塞布帛的李凤,将人推至御书房。  等卫元之确定看过后,又将人提出门外,李凤含糊出声告饶,嘉平帝冷眼旁观。张承恩拔刀在手,手起刀落,径直斩断了李凤的脖颈。  御书房外刹那间血光迸溅,景象骇人。郑贵妃本是闻讯赶来欲代为求情,见状顿时吓得面无人色,身子一软,当场晕厥在地。  卫元之垂首不语,嘉平帝道:“西北如今是樊家的天下,辽东关外,满洲鞑子屡次兴兵滋扰边境,唯独你镇守的两广之地日渐安稳太平。朕虽做了一国之君,但有些委屈也不得不受。”  他明白了皇帝的用意。李凤一死,卫家参与其中的秘密也随之掩下,不管李凤是不是真凶,都要在他这里了结。李凤一死,此事便翻篇,哪怕怀疑另有元凶,也不能再查下去。  张承恩令人收拾殿外残局,抬走郑贵妃。卫元之阖目,心中清楚,唯有将委屈默默承受。  转天大朝会,嘉平帝着重赞扬卫元之在两广的政绩,朝中无人应答。  不多时,六科给事中当众罗列罪状,直言卫家人控卫元之种种不孝之行。  卫元之立在原地,始终缄口不言,未有半句辩驳。  殿中喧哗不止,沈仲典步出行列,朗声道:“卫元之亏孝,难当总督重任,还请陛下另择贤能接任。”  卫元之睨了一眼沈仲典,目光沉沉。他却不与之辩驳,敛衽行礼,伏身而言:“臣请辞去现职,归乡为舅父丁忧守孝。”  朝堂之上人声嘈杂,诸臣私语:“历来丁忧,唯为双亲。为舅氏守制,实乃前所未有。”  沈临舟直言相向:“谈及孝道,昔日便有传闻,沈大人教子无方。其子弟流连青楼,与郑国舅争夺娼妓,继而拳脚相向。此等劣行,岂非不孝?姑息纵容族人,便是有负朝廷、愧对社稷。”  顾季时见沈仲典被诘问,亲自出班为其解围分辩,话音未落,便被沈临舟出言截断:“顾大人且住。听闻你远房亲眷在旱地哄抬粮价,借机敛财,赚得盆满钵满。”  “你休得胡言!这般空口污蔑,全无凭据!”  嘉平帝倾身向前,脸色铁青:“锦衣卫何在,即刻前往核查。”  顾季时满面愠怒,欲向沈仲典求援。不料沈仲典状若入定,始终闭口不语。  他心头猛然一震,这才彻底醒悟。原来这条老狗,早已暗中与叶仲仁连成一气。昔日三足制衡的三方阵营,到头来,唯独自己成了被舍弃的弃子。  嘉平帝神色不动,当庭驳回卫元之辞官丁忧之请。满殿文武见状,尽皆缄口,再无一人敢于出班辩驳。  待朝会将近尾声,嘉平帝当庭颁布任免旨意,擢用楚党、明心党一众官员,补齐两广布政使、按察使的空缺职位。至此顾季时所属浙党彻底失势出局,朝堂格局大变,内阁亦是新增沈临舟入阁辅政。  卫元之这一趟回京,说白了就是被皇帝拿来当点火的引子。  温博渊的死,就这么不了了之。卫家人心存畏忌,自此偃旗息鼓。  卫允承反对将温令宜的坟迁往肇庆,昭阳公主不愿自己百年后,还要同个身份低下的女人抢位置,因此反倒愿意此事成行,故而卫允承被迫点头答应。  郑家被抄家,查获白银百万两,还有大量古玩字画珍宝。  原本的卫郑两家婚约彻底告吹。卫元之随后向嘉平帝递上奏折,为贾之藻申诉冤情。  嘉平帝这才忆及此案。贾之藻身死已久,逝者如斯,此番平反并无朝堂隐患,唯一的代价,便是出嫁公主的身份尊荣,就此折损。  可话说回来,比起能给自己敛财的忠臣,一个公主的面子算得了什么。  得知贾之藻被洗刷了罪名,往年的旧事又被翻了出来,整个京城又炸开了锅。  褚太妃听闻贾之藻沉冤昭雪,昔日旧事再度传开,她的昭阳与有妇之夫私通的秽行也随之被坐实。  她只觉颜面尽失,数次恳请嘉平帝收回诏令,却始终未能如愿。眼见圣意难转,褚太妃便在宫中悬绳自缢,欲以性命逼迫陛下更改决断。  以为这样就能逼迫一个帝王了?  大错特错,嘉平帝不光没有收回成命,借机下令查抄褚氏一族。  褚太妃身为先帝嫔妃,一身生死皆系于皇家。君上未降赐死之令,她竟敢私自了断性命,此乃大不孝之举。  究其根源,便是褚家教女无方,该抄!  卫府之中,昭阳公主涕泪涟涟,悲不自胜。  她索性遣人守在卫元之院门前,通传:公主病了,要六少爷去侍疾。  卫元之冷笑不已,他都敢承认自己是不孝之人,还怕你一个失了势的公主?  当即命人将堵门的丫鬟、仆役一并捆起,径直丢到昭阳公主跟前。  “病了就请医,还请公主为自己留些体面。”你算什么东西,让我侍奉,你解气?倒是敢想。  卫元之冷冰冰撂下这大不敬的话,特意去了卫老夫人处,当着卫允承的面含沙射影道:“家族能繁荣昌盛,当家主母的品行甚是紧要。您若是不好好管教,怕是日后她再给卫家招祸患。”  卫老夫人只作这话不是敲打她的,如今她也明白,这个孙子的翅膀太硬,谁也奈何不得他。她嘴角歪着,一边由丫鬟擦着口水,一边含混不清道:“把……我身边的……几个大丫头……在生个一……儿半女的,三房……单薄。”  卫元之根本懒得理卫允承给他生多少弟妹,只要他们过不清净,他便觉得对得起已经逝去的人。  转瞬又是几日已过,按例卫元之本该启程返回肇庆。  恰逢李居静婚期将近,武安侯着人送来喜帖,再三邀他观礼,嘉平帝亦准其暂缓行程。  燕七连日忙活温令宜起骨迁坟的一应琐事,故而,一行人便顺势多留几日。  这日,卫元之特意换上素服出门。也就在他刚离开半个时辰的样子,十一一脸灰败,拖着疲累双腿进了角门。  卫元之蹲在贾之藻坟前,亲自动手摆设祭品。他心里乱糟糟的,不知该以卫门罪人的身份前来赔罪,还是以女婿之礼拜见岳丈。  千般思虑堵在心头,终究无言,只焚香叩首三下,便默然离去。  甫进宅内,望见不该出现的十一神色慌张跪在门口,卫元之心中一凛,沉声发问:“发生何事?”  作者有话说:  无    六月将尽,卫元之总算赶回肇庆。船一靠岸,连口气都没喘,直奔栖霞山而去。  彼时酷暑炽烈,岭南本就地气湿热,尸首难以停放,更无法下葬。薛十八别无他法,只得将贾媔尸骸迁至栖霞山清玄观内暂行安置。  贾媔之死,来的太过猝然,不止卫元之不肯相信,就连清玄观里的等人都不信。  仵作早已候在观门之内。卫元之奔至跟前,全然不顾薛十八等人拦劝,上前一把掀开覆在尸身之上的白布。  只一眼,他踉跄后退数步,双膝几欲瘫软。燕七见状急步上前伸手去扶,男人身子晃得厉害,压根站立不住。  这哪里是他的阿媔,躯体皮肉焚毁殆尽,唯余焦烂残皮附着其上。  他不信,整个人心神俱裂。  那老仵作战战兢兢探出身形,一步步挪到近前。他伸手拨弄尸身,周遭立时漫开一股焦腐浊气。待到取了铜刀,要割开喉间焦烂皮肉查验之际,一旁的卫元之再也按捺不住。  “别碰,别碰她!”一路上他都是忍着的,他不相信她真的死了。  只是当他看到了知玄怀里抱着那只大肥兔,以及眸中噙着的泪水,他竟是信了。  她死了。  因他的一己私欲,不许她出白沙巷后院。走前他还命人将白沙巷的后院门给加固,将她锁在那方院子,求生不能,活活被烧死。  她最怕皮肉之苦,他怎忍她再被利刃加身。细想前尘,竟是自己一步步将她拖入险地,如今身旁,再也不见她的身影。 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 传送门: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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