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爪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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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朝文武与宫中宦官皆以为,此等要职必会由司礼监举荐亲信递补,谁料圣意难测,陛下竟亲点了素来低调谦和、只知安分当差的小内侍周福庆,接掌御马监大印。  外臣与内监无不惊疑揣测,唯有卫元之心如明镜——此人无门无派、不结党羽。  皇帝破格起用他执掌御马监兵权,分明是借这枚看似不起眼的棋子,试探朝局,暗中收拢皇权。  御马监本就是内廷数一数二的超级衙门,职权极广,既掌皇家马政、牧马草场,又统领禁军,兼管皇庄、皇店与税关,管马、管兵、管钱、管物,权势滔天。  一朝天子一朝臣,新君登基便对御马监下手,本就是帝王收拢权柄的寻常手腕,并无不妥。  在大部分朝臣眼中,这位新帝比先帝还要不靠谱的多,行事出人意表,全无章法可循。  如此一来,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内侍,妄想压制住底下盘根错节的各路宦官?这般安排,无异于埋下祸根,就等着惹出乱子,平白闹了笑话,为人耻笑。  只是朝臣们纵有不满,也无从干涉。整顿内廷本就是帝王分内之事,就如一族之长整治家事,外人根本没有插嘴置喙的余地。  即便如此,仍有一部分心思缜密的朝臣,从中嗅出了别样的意味:新君这是要与朝臣掰一掰手腕,只是尚未动真格,未曾闹到明面上来。  毕竟,前朝的内廷秉笔太监与御马监掌印太监,都与朝中大臣往来过密,牵扯不清,早已成了帝王心头之患。  可卫元之却深知,这看似荒唐的任命,正是新帝夺权的第一步。  御马监统领腾骧四卫与勇士营,执掌兵符火牌,手握部分调兵之权,堪称内廷兵权核心。  若说司礼监是内廷宰相,那御马监便是等同于五军都督府的军事重镇。  皇上这是先从自己的后院开始抓权,只不过历代君王都如此这般做,故而,那帮老东西被晃了一招而已。  前世直至他身死之前,亲眼见这位帝王仅用三年,便牢牢掌控了御马监与内廷兵权;又安插亲信税监四处敛财,当然从勋贵嘴里抢来的。  皇宫内外固若金汤,所有可乘之隙,皆被一一堵死。  那时,朝臣们才知道,要想同原先窥探圣意,牵制皇权,门儿都没有。  只是花无百日红,月满则亏,帝王的强硬手段终究引来了反噬。  民间疾苦蔓延,百姓将满腹怨愤尽数归咎于天子,而那些别有用心之人,趁机散播流言,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无根基的宦官身上。  不管是蓄意制造出来的流言,还是百姓的愚昧无知,诸多问题都指向太监的主子——皇帝。  说到底,天下的钱财就如一块烙饼,百姓手中只能分得极小一部分,大头皆被朝廷各部要员瓜分,其次才轮得到皇室内库。  皇帝要从勋贵与朝臣口中夺食,他们自然会联合起来,铲除为皇帝办事的爪牙。  或许正因如此,前世的卫元之才成了众矢之的,最终落得个身消命殒的下场。  今日大朝会,各部空缺官员需照例由内阁票拟名单,再呈司礼监批红用印。  嘉平帝将手中奏疏左右翻看,所列一百一十三名候选官员,他大半都闻所未闻。  唯有一人,他认得。  正是现任大理寺卿——卫元之。  此人乃是他昔日为太子时,经筵讲官温博渊的外甥。  温博渊虽已致仕归乡,但其外甥绝非庸碌草包;不都说外甥肖舅么,这般血性门第,教养出的人,定然也非怯懦之辈。  事实也的确如此。卫元之任职大理寺不过数月,便以雷霆之势,查清苏庚结党营私一案,铁面定罪,毫不徇私。  如今朝堂沉疴难起,正需要这般有胆有识、敢作敢为的锐进之人,太过循规蹈矩、畏首畏尾之辈,他反倒看不上眼。  只是耳闻终究不如亲见,朝堂辗转流传的言语,经层层转述,不知被加工修饰了多少遍,真伪难辨。  他要亲眼见一见这位卫卿,探一探他的真实底色。  卫元之接到入宫面圣的口谕时,已是暮色深沉、华灯初上。  与前世截然不同,上一世他是在大朝会之上,被骤然任命,而这一世,却是被单独召入皇宫。  显见,刨了明心党马前卒的案子,让帝王率先注意到了他。  他先快速翻阅了薛十八呈上来,追查贾如烟下落的证物:一册避火图,以及从估衣铺当出的一件直裰与一双云履。  略一沉吟,他沉声嘱咐燕七:“看好那名郎中,待我回来,再细细审问。”  言毕,卫元之整理衣冠,紧随传旨内监,步履匆匆,踏入深宫。  御书房内,烛火煌煌。  嘉平帝一身常服,斜倚软榻,目光落在阶下立着的臣子身上。  只见此人身姿挺拔,仪表堂堂,眉目俊朗,气度卓然。  嘉平帝心中暗叹:不愧是卫家儿郎,难怪当年先帝之妹,对其父一往情深,非他不嫁,今日一见其风骨,便知缘由。  这等姿色,怕是也抢手的很。  一边是皇家亲眷情面,一边是朝堂纲常分寸,这人的前程,倒是划分的分明。  与舅不甚亲近,与亲父亦是分家别住,记得还是先皇在位时,六科给事中还曾参他不孝。  不过,倒是敬佩他的冒着天下之大不违,依旧我行我素,当真是个胆肥的是了。  胆肥好啊,如今他正是需要此等人才。  嘉平帝开门见山,毫无铺垫,径直开口:“卫元之,若朕命你为漕运总督,你可能担此重任?”言语之间,已是许以重位,示以恩宠。  卫元之历经前世,对这位帝王脾性也尚算了解。  皇上表面端严持重,内里却是胆大包天、极喜冒险的雄主。  他躬身沉声道:“陛下不嫌臣愚钝,委以重任,臣自当肝脑涂地,万死不辞。只是漕运一职,干系重大,利害敏感,朝野瞩目,臣恐力有不逮。”  弦外之音分明:臣敢接下此任,只是陛下,您能护得住臣吗?  若臣为成事不得不收纳贿赂之资,陛下会如何处置?  若臣洁身自好、不肯同流,漕运诸事寸步难行,又当如何?  更不必说,满朝文武若联合起来弹劾,臣孤身一人,何以自处?  上辈子他未曾多言,更不敢同皇上谈条件,贸然上任,当即遭群臣猛攻弹劾。  所谓收受贿赂,实则大半经由密道,分流归入皇帝内库,可他却在漕运总督位上苦苦周旋三年,步履维艰,诸事掣肘。  “哈哈哈哈,爱卿说的有点意思。”  嘉平帝倒是眉眼笑的舒展,不光没恼,且此时情绪很高。  不光饶有兴趣的多看了卫元之几眼,更盘腿坐正在棋盘旁,直接招手让卫元之同他对弈。  卫元之亦不怯缩。上辈子被召入宫中的次数不多,因他常住威海卫。  但凡回京之际,这位棋艺平平却偏爱对弈的臭棋篓子帝王,总爱拉着他下棋。  因着上辈子的揣度,他深知,对弈之时必须全力以赴,若是被嘉和帝看出半分刻意放水,那所谓君恩……会化作令人难堪的折辱。  当然,皇上的小心眼不过是穿穿小鞋,讨厌的臣子他就故意拖延对方的奏折,其他等等。  是以他落子沉稳,棋路凌厉,故意给帝王放水那不存在。尽是国手风范,杀的帝王片甲不留,这般棋品,最得嘉平帝欣赏。  捏着黑子的嘉平帝犹豫落子,嘿了口气,话锋一转:“爱卿祖籍是哪里?肇庆还是广州?”  卫元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随即回道:“臣乃北直隶人士,家母乃肇庆人。”  皇上闻言只是淡淡颔首,目光落回棋盘,话头却转得极快:“北直隶是京畿重地,规矩严得很。朕倒想问问你,若换作两广那等滨海之地,百姓想寻个来钱快的营生,最要紧的是什么?”  卫元之捏着棋子的手不淡定了,心思百转千回,施施然道:“臣以为要解除海禁。”  若要开海,核心便是稳海防、定税则、严管束,使海利归公入国库。  卫元之转动拇指扳指,手心已是汗迹涔涔,只希望他赌对了。  常言道,兜里有钱,心中不慌。  可身为九五之尊,嘉平帝却时常为银钱拮据而心中憋闷。  自先帝一朝起,派往各地监税敛财的宦官便遭天下人唾骂,且,被骂的体无完肤,声名狼藉。  加之户部日日哭穷,这也缺银子,那边也没钱。仿佛皇帝只要安居深宫,不问朝政,便是天下颂扬的好君主。  一旦他提及整肃兵权、推行新政,兵部、工部、礼部……便齐齐上疏,张口闭口全是是需用银两。  兵部要钱、工部要钱、礼部也要钱、不客气的讲,只要是皇上不搞事,一个皇家一年到头花个去区区几十万两何足挂齿?  治理国家这些,有六部的大臣们呢,做皇上的,在后宫和皇后妃嫔们,好好研究研究如何延续龙脉出来最为重要。 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 传送门: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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