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爪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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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06章惊蛰（第1页）

惊蛰

1953&bp;年&bp;3&bp;月&bp;6&bp;日清晨，台北衡阳路的露水还凝在&bp;“华南贸易行“&bp;的樟木招牌上，林默涵已经用三根手指捻起账房里的铜制镇纸。这枚刻着&bp;“诚信为本“&bp;的镇纸在他掌心转了半圈，指腹精准地触到背面第三道刻痕&bp;——&bp;那是张曼丽牺牲后，他连夜用指甲划出的记号。窗外传来《中央日报》的叫卖声，“中美共同防御条约谈判进入关键阶段“&bp;的号外标题像针一样扎进耳朵。

“林经理早。“&bp;伙计阿贵在门口脱鞋时打了个寒噤，“今早米价又涨了，一斗要三十七块五，隔壁陈太太说......“

林默涵把镇纸轻轻按在账本上，抬头时眼角的细纹里还留着熬夜的红丝：“把昨天的西药进货单拿来。“&bp;他注意到阿贵的青布袜子后跟磨出了洞，露出的脚踝冻得通红&bp;——&bp;这光景，连伙计都快穿不起新袜子了。

魏正宏的黑色轿车就是这时停在巷口的。林默涵从账本抬头，正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平静的脸。后视镜里，那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身影正踏上台阶，皮靴敲击水泥地的声响让空气都跟着震颤。

假情报

“林兄，借一步说话。“&bp;魏正宏的金丝眼镜在晨光里泛着冷光，他径直走进内间，公文包&bp;“啪“&bp;地拍在八仙桌上。林默涵注意到他右手食指有新的笔茧&bp;——&bp;这是长期握钢笔的人才会有的痕迹，与他惯用毛笔的习惯相悖。

“魏组长今日怎有雅兴？“&bp;林默涵亲手斟茶，紫砂壶嘴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，“前几日送来的那批南洋药材，报关手续......“

“说正事。“&bp;魏正宏打断他，从公文包里抽出张泛黄的纸，“昨夜抓到个红谍交通员，身上搜出这个。“&bp;纸上用铅笔绘着简易地图，红圈标出淡水港军用仓库的位置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&bp;“三月十日军火入库“。

林默涵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三秒，茶杯在指间微微晃动。淡水港的仓库坐标是对的，但他上周才从沈仲山那里得知，真正的军火运输计划已经推迟到下旬。更可疑的是铅笔笔迹&bp;——&bp;**情报员从不用这种易被篡改的书写工具。

“这......“&bp;他故意让声音发颤，“魏组长是怀疑我们贸易行？“

“只是例行公事。“&bp;魏正宏镜片后的眼睛像鹰隼般锐利，“听说林兄前几日去了淡水采购海产？“

“魏组长说笑了。“&bp;林默涵放下茶杯，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，“上月账上亏空，我去淡水找老客户周转罢了。倒是这地图......“&bp;他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我倒想起件事，上周三夜里，好像看见阿贵鬼鬼祟祟在账房门口转悠。“

魏正宏的眉毛挑了一下。林默涵知道这步棋走对了&bp;——&bp;把嫌疑引向阿贵，既符合他平日对伙计严苛的形象，又能试探魏正宏的真实意图。

中药密写

当晚子时，林默涵独自坐在账房。月光透过窗棂，在地面织出参差的竹影。他从樟木箱底摸出个巴掌大的青花瓷罐，里面装着晒干的金银花。指尖捻起几朵花蕊，放在舌尖轻嚼&bp;——&bp;微微的苦涩中带着一丝甜意，这是上海老家药铺的味道。

沈仲山的字条就藏在罐底夹层：“当归已备好，需清内鬼。“&bp;林默涵取来毛笔，在砚台里调入少量明矾水，在一张泛黄的药方背面写下：“淡水港情报系伪造，三月十日无军火入库。贸易行有内鬼，代号&bp;&bp;老鼠&bp;。“

写到&bp;“老鼠“&bp;二字时，他停顿片刻。白天魏正宏离开后，他借口盘点货物搜查了阿贵的住处，在床板夹缝里发现了半截与地图笔迹相同的铅笔。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小伙计，竟是保密局安插的眼线。

药方写完，他取来炉甘石洗剂轻轻涂抹在字迹上。白色的药粉覆盖了明矾水的痕迹，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这是张曼丽教他的密写方法&bp;——&bp;用明矾水书写，再涂炉甘石洗剂，只有在特定波长的光线下才能显影。

“海燕，海燕，“&bp;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，“该清理鸟笼了。“

内部对峙

第二天午后，贸易行的伙计们正围着收音机听评剧《玉堂春》，林默涵突然把账本摔在柜台上。“谁动了南洋来的那批血竭？“&bp;他声音不高，却让喧闹的店面瞬间安静。

阿贵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。林默涵注意到他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&bp;——&bp;那里藏着魏正宏给他的信号枪。

“林经理说什么呢？“&bp;阿贵强作镇定，“血竭不是锁在库房......“

“我问谁动了！“&bp;林默涵猛地一拍柜台，算盘珠子哗啦啦散落一地。他快步走到阿贵面前，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，将半截

;铅笔从他袖管里抖了出来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“&bp;林默涵把铅笔举到众人面前，“上周三夜里，你在账房门口鬼鬼祟祟，就是在画那张假地图吧？“

阿贵脸色煞白，突然从腰间拔出手枪。但林默涵早有准备，一个侧身将他撞在货架上，药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。当归、黄芪、川芎混着破碎的瓷片散落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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