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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沉沉,烛火过半。
卫衔雪醒来的时候还觉得后颈隐隐作痛,他未睁开眼,就闻见了侯府里历来不变的熏香的味道——那味道很淡,侯府里全是大男人,也熏不了什么浓重的味道,那香还是从前长公主在世的时候选的,府里的下人采办,用的香料就没变过。
江褚寒这样的人怕是都闻不出来屋子里有什么味道。
卫衔雪倒是记得清楚,他睁眼就看见了熟悉的床幔,屋子里熟悉的摆置。
这里是江褚寒的卧房。
如今一算隔得太久了,他与这地方久别重逢似的,让人觉着熟悉又陌生。
卫衔雪缓缓起了身,视线一扫就看到江褚寒坐在榻边,他杵着靠椅像是打盹,眼睛闭着,整个人有些少见的收敛。
江世子竟然没来和他争床榻,时辰应当不早了,卫衔雪注视着烛光里那人,稍许复杂的心绪打了好些弯弯绕绕的绳结,他从床上下来,从旁边随意拿了件衣服。
他走过去给江褚寒披上了——江世子仗着身子骨好,一向穿得单薄,他似乎是睡熟了,衣服披在身上也没睁眼。
卫衔雪没接着走开,他站在榻边的身影挡住了大半照在江褚寒身上的烛光,他便低头盯着他的眉眼细看,但一会儿他忽然叹了口气。
他揪着江褚寒身上的衣服又给他拿开了,卫衔雪把衣服甩在榻上,自己往旁边坐了下去,他冷不丁道:“好玩儿吗?”
“……”江褚寒意兴阑珊地睁开了眼。
江世子窃喜的心一下摔了地,卫衔雪下床那会儿他就醒了,可那一刻他忽然生了好奇,他把卫衔雪打晕了弄过来,怎么都算强迫,那他醒了看见自己睡在这儿,会是什么反应?
江褚寒先把屋里的刀剑兵刃全都收起来了,然后闭着眼睛在那儿等了许久。
但事情意料之外,卫衔雪没逃走,也没报复,他竟然只拿了一件衣服给江褚寒披上,片刻的诧异之后,窃喜的心绪顿时就往江世子心头上涌。
他开始满意地想:果然卫衔雪也不过是是嘴硬心软,这不是还是挺关照他……
谁知他“啪”一下又把衣服掀开了。
……的吗?
“……”江褚寒睁开眼,自己又去把衣服拿过来了,“大晚上玩什么玩,没意思。”
“跟你说话最没意思。”江褚寒“哼”了一声,又自己把衣服盖了回去,“叫你过来一趟有这么难吗?我又没再拿大铁链子拴着你。”
卫衔雪没看他,“世子的叫法别具一格。”
“那是你不听劝。”江褚寒也不乐意了,“我跟鸦青说了,你要是抵死不从,就把你打晕了扛过来。”
“抵死不从……”卫衔雪冷笑了下,他不过说了两句话,就给人一声不响地带过来了。
卫衔雪刻意地摸了下后脖颈。
“……”江褚寒看他那动作喉中一哑,“侯府是什么吃人的狼窝,我不过来,你就不能来找我一回吗?”
卫衔雪在他那“纵我不往,子宁不来”的意思里停了片刻,他沉下了声:“世子今日若不在御前胡说,也不必……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江褚寒没等他说完,就抱着衣服偏了下身,“我说真的。”
“你昨日问我你我算什么了不得的关系,这话我没答,因为我觉着,你我的确没几分可以说道的关系。”
没什么关系……卫衔雪没吭声。
“但这话是在昨日之前。”江褚寒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了些,像是带了些洒脱,“旁人觉得我爱玩儿,贪图一时的新鲜把你拴在身边,指不定明日就要觉得无趣,随后就能一脚踢开,我仔细想想,你我身份摆在这儿,你怕是也这么觉得。”
卫衔雪还是没吱声。
“你都不信了,我好歹得自证一下。”江褚寒接着道:“昨日听你说,若将你的名字挂在我后头,别人定要说你蓄意勾引,这话到底是不是这个理另说,不好听的话谁都不爱听,可我这人没什么旁的本事,不把闲话往心里放的本事历来得天独厚,现如今我自己把话说出去,哪怕陛下不同意,旁人也顾不得说你倚门卖笑,要先说我举止出格,说我疯了有病的都有,以后再提起你我,怎么都会先骂我一顿,你也就少往心里去。”
“所以说啊。”江褚寒望着人勾了个笑,还有几分意在迷惑人心似的,“你好歹看看本世子的心意,别一天到晚揣着些从前的旧事折腾,像方才那样好好给我披件衣服不好吗?我都不求你什么贤惠持家了……”
江褚寒自己把“贤惠持家”几个字心里一念,差点自己起了鸡皮疙瘩,他把笑意收回去,“但别人有句话没说错,本来就是你蓄意勾引,现如今这么冰清玉洁的,像我是个什么强买强卖的糊涂蛋。”
“……”卫衔雪张了张嘴:“……”
江世子似乎坦诚得有些过了,两相比较时像是遇着个别的什么人,他能把什么胡说八道都抛到脑后,随后豁然地显露几分肝胆相照的真心实意,直接得卫衔雪有些措手不及,还不知道怎么接下他这片所谓的“心意”。
卫衔雪似乎松了口气,他眼神动了动,“你肩膀上还疼吗?”
他这话说得轻,江褚寒竟然愣了一下,昨夜在血肉模糊里初尝冷暖情爱,但夹杂的恨意像是能剜掉人的骨血,谁都刻骨铭心,但这之前谁都还没提。
“疼……”江褚寒舌头卷过齿间,还能尝到血腥似的,他声音也很轻:“还疼着呢。”
卫衔雪从榻上起身,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柜子边,有些熟稔地将抽屉打开,将个放在里边的药箱拿出来了。
“你……”江褚寒一怔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猜的。”卫衔雪答得直截了当,他在这住过那么久,找起东西怕是比江褚寒还顺手。
他提着药箱过去,又直接道:“你把衣服脱了。”
“……”江世子的惊讶霎时压回肺腑,他干涩地舔了唇,“咱们卫公子何时这么直接了?”
卫衔雪有些重声地把药箱搁在榻上,“爱脱不脱。”
“脱,你都求我了,怎么能不脱。”江褚寒风流地笑了笑,他解开衣襟,袒胸露腹地对着卫衔雪,盯着人不怀好意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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