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爪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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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继，”蒋肆易异常严肃地叫他，“你多久能到赵昭小区？”　　早就为好友姻缘操碎了心的陈医生叹口气，起身穿外套：“半小时！”他故意打趣缓和气氛，“我将飞奔而去。”　　但蒋肆易还是没能等到那通电话。因为村长一刻钟后从屋外跑过来告诉他，村里电线杆被积雪压折的树枝砸中，连带着电话线也断了。　　更糟糕的是，雪太大，至少也要等到明天才能找人过来修。　　村长还在跟他解释着山区木杆、旧线多，遇到极端天气，线断是常有的事……蒋肆易却渐渐听不清耳边的声音了。　　他朝窗外望去，雪花纷纷扬扬，积雪一层层覆盖地面。天色还亮着，下午温度不算太低，路面暂时没有结冰。　　蒋肆易摸了摸外套口袋里的车钥匙，转头告诉村长：“我得去趟县城。”　　-　　省城清晨，赵昭从医院打车把杜蕊送到学校。　　杜蕊眼眶还红着，动作很轻地碰了碰赵昭缠着绷带的伤手，自责地又说一遍对不起。　　伤口横跨整个掌心，看起来是有些触目惊心，好在不深，基本不影响日常活动。赵昭给她一个宽慰的笑容，帮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，叮嘱她好好考试，考完安心回家享受寒假，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。但一定要将这件事告诉父母，让家人帮忙一起解决。后面如果有需要她的地方可以再电话联系。　　女孩倾身拥抱赵昭，又说了一次谢谢，才挥手离开。　　临近寒假，这学期的课上周就全部结课了，赵昭其实不必留在学校坐班，电话里跟主任打了声招呼，就也回家了。　　原本是打算补个觉，但真躺到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。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，她还是决定回客厅开电脑，继续修改课题报告。　　纱布虽然只缠住掌心和手腕，敲键盘还是有些影响，赵昭适应了下，刚打出几个字，右下角弹出一则新闻：气象台预报，未来三天北方大范围降雪，部分山区将迎来入冬以后的首场暴雪。　　赵昭仔细看了下圈定区域，蒋肆易所在的村镇也在其中。她拿起手机，试拨他的号码……　　打不通。　　不知道他带的厚衣服够不够，居住环境如何？会冷吗？万一感冒……　　哦，蒋肆易自己就是医生。　　赵昭陷入片刻恍惚。她对牵挂一个人的感觉很陌生，从前想起蒋肆易，只能在心里赠送虚无缥缈的祝福，类似于希望他过得好，希望他幸福。但如今，不需要再许这些遥远而不确定的愿望，她可以非常具体地给他关心。　　赵昭心中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，原来只是给予，并且确定这份给予有处安放就已经很幸福。　　这对吗？　　赵昭看到黑掉的电脑屏幕中自己不知不觉扬起的嘴角。　　对的吧，她想。　　一直忙到中午，简单吃了点东西，赵昭窝进沙发休息，醒来发现居然快四点了。迷迷糊糊从沙发缝隙里翻出没电关机的手机，还没来得及插上充电线，就被门外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。　　平复了下过度紧张的情绪，她起身走向玄关。　　大概是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，门外的人主动开口：“赵老师在吗？我是陈继。”　　-　　“咦？怎么打不通了？”陈继连续回拨几次蒋肆易打过来的座机号码，都无法接通。他的手机也同样拨不通。　　赵昭想到上午刷到的新闻，告诉陈继大概率是暴雪影响了山区信号。　　“是有这个可能。”山区环境复杂，一下大雪，电缆常遭损坏。不过这两年重新修了路，交通方便很多，他让赵昭不要过于担心，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修好。　　赵昭表面很平静，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。她在乡下长大，云湾虽不算太偏远，但小时候遇到极端天气导致停电的情况，都要等到转晴才有工人前来维修。如果这雪持续不停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联系到蒋肆易。除了担心他的安危，赵昭还担心他惦念自己。　　陈继说话向来夸张，以他的风格，传达到蒋肆易那里的“事实”不知道演变成了什么样子。赵昭不好直接询问，只能旁敲侧击：“陈医生，我手上的伤，你没跟他说得太严重吧？”　　“那不能，好歹我也是医生，更何况山里那位都要急疯了，”陈继压低声音模仿蒋肆易严肃的语气，“陈继，你多久能到赵昭小区。”　　赵昭尴尬地咧了咧嘴角，但心里又忍不住涌入几分甜蜜。　　被牵挂的感觉，原来是这样的。　　天色渐暗，陈继不便久留，但他毕竟受好友所托，加之赵昭也算是他的朋友，所以一再劝她今晚去别处暂住。　　“你这小区，门口保安不拦人，单元楼的门禁还是坏的，安全隐患太大了。”　　经过昨晚的事，赵昭心里也有些不安，但看那个男人面对警察时吓得腿都软了，就算被放出来，应该也不敢轻易再犯。何况杜蕊晚上就坐飞机回老家了，他实在没什么理由跑来纠缠自己。　　“而且这小区离派出所挺近的，真有什么异常我就报警。”　　陈继见劝不动她，只能退而求其次，盯着赵昭将他的电话设成紧急联系人，这才勉强放心。　　赵昭送他到门口，陈继终于还是没忍住，八卦道：“赵老师，你和蒋医生是旧识吧？你们是不是谈过啊？”　　赵昭怔愣几秒，面颊陡然升温，不过楼道光线昏暗，陈继应该是看不出来的，她摇头，声音很轻地否认了：“我们是高中同学。”　　破碎蜗牛和苏醒的八爪鱼　　高中同学。　　久违的身份唤起赵昭诸多回忆。那是记忆中唯一不冷的冬天，是蒋肆易带给她的。　　过往画面一帧帧在眼前闪过，赵昭甚至忘了回到客厅，陈继走后，她仍然愣愣地站在玄关。　　她想到通向阁楼房的狭窄楼梯，蒋肆易在前，她在后；又想到高三晚自习课后回家的那条夜路，蒋肆易在前，她在后；想到那次小弟生病，她抱着他在医院潮湿的楼道等点滴打完，蒋肆易拎着奶茶来找她……想到他们一起度过的每个平常又不平常的瞬间。　　倘若以旁观视角分析曾经发生的一切，对比蒋肆易为她所做的一切，赵昭的付出几乎为零。　　她不仅没有给予，甚至掳走了蒋肆易青春里最后的一点美好，尽管那也是假的。　　高考结束，赵昭从考场离开，找班主任安顿好档案寄送的事，然后大步走出校门，留下那辆陪伴她度过整个学生生涯的旧自行车，也留下了唯一希望她过得好的蒋肆易。　　自此后，她的人生分割成两段，认识蒋肆易之前和认识蒋肆易之后。　　前面的部分封存在内心深处的匣子里，非常需要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回味。　　而后面的时日，她尽量模糊一切感受。　　赵昭甚至不太记得她是以何种心情登上前往南方城市的火车，也记不起长达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中，她除了随着节奏规律的车厢轻微晃动之外，还做了些什么。　　租房子，找兼职，查成绩，领录取通知书，收到档案之后跟班主任的回电，老师在挂电话之前祝她前程似锦。　　频繁更换的各类兼职，零零碎碎的日结工资打进以她名字命名的银行卡账户里，赵昭站在取款机面前盯一会儿余额，并不取钱，在旁人投来的目光里选择退出银行卡。　　然后是入学报到，军训，走过校园长长的林荫道去非常大的阶梯教室里上课，在室友策划的联谊会上，面对前来示好的男孩子连一个勉强的笑容都无法凝出。　　系里举办元旦舞会，女孩男孩同入舞池，他们在舒缓的乐曲中跳或许不够标准但很动情的交际舞，灯光有些昏暗，人影绰绰，赵昭在旁边坐了不过十分钟，心神慌乱到难以忍受，只得起身找辅导员请假，离开礼堂，独自步入夜幕中的操场。　　她想不起自己走了多少圈，只记得寒风吹得她忍不住打起寒战，可依旧未能清除脑海中形成的幻象。　　那幻象中，蒋肆易亲昵地搂着一个女孩子跳舞。　　赵昭没想过得到，她不奢求拥有，但难过和失落，她控制不住。这件事之后，赵昭进行了非常深刻的反思，她极为严厉地责骂自己，并且制定新的“想念”规则——　　如果某个时刻“不小心”想起蒋肆易，就闭起眼睛，虔诚地祝他幸福。　　这些曾经觉得完全不需要记住的细节，从赵昭自以为是的淡忘里重新苏醒，像八爪鱼一样，在这个无法与蒋肆易取得联络的夜晚悉数缠上来，将她拖入绕行十年的情感湖泊。　　赵昭不知道在玄关站了多久，但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客厅，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拨打蒋肆易的号码。　　打不通的，她知道，但还是执着听完每一遍系统提示。　　开始时还是无法接通，后面直接变成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”。　　赵昭握着手机坐回沙发上。　　哦豁，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，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（>　　传送门：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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