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爪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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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9章 真心感化（第1页）

差役已经等不及她悲伤落泪，待她打开的锁头一落下，立即大力推门冲了进去。

潘令宁却不敢动，脚似乎被千金石压住了，动也不敢往前动一步，便呆呆地立在着门口，心跳如楼，眼泪汹涌，表情即便极力隐忍也变了形，更不敢回头让众目睽睽瞧见。

差役分头行动，迅把一进小院落和五间茅屋，连带庖厨和茅厕搜寻了一遍，寻找那恶臭源头。

没一会儿，房中的差役却奔出说道：“人没死，还吊着一口气！”

庖厨内的差役也捏着鼻子奔出道：“这户人家忒邋遢，碗柜上的肉放至臭生蛆也不吃！半扇的山猪肉，全毁了！”

“散了散了，人还活着，别传谣！”

围观的百姓还在议论纷纷，被差役几番驱赶之后，终于意兴阑珊地散去了。

潘令宁却还是失了魂，仍是不敢确信耳中听到的。直到百姓已经逐渐散去，她才还了魂般，踢脚跨过门槛进了陈家院落中。

“这家里就住了一位病得快咽气的老翁，你自称与这户人家认识？”差役拦住跌跌撞撞冲进门的她。

潘令宁点头：“正是，我曾僦居在此，我进去看看陈伯父！”

“别看了，快去请郎中，再看人没了!”

潘令宁已奔到房门口，又被差役赶了出去，她只匆忙瞥见床榻上骨瘦如柴的身影，便吓得跌跌撞撞奔出去请郎中。

郎中来了，给陈河一番诊治，乃痹痼复，入夏之后，前些日子下了几场连绵大雨，湿冷不散，以至他疼得半身不遂。

也属于旧疾复了，陈河曾经便有痹痼和痨病，痨病在去岁潘令宁和陈靖的一同照料下，已经治好了，好在没再复。

可是这痹痼也实乃顽症了！

大夫开了药，差役清走了庖厨腐烂的山猪肉，皆散去了，唯独潘令宁留下给陈河煎药，又熬了一小碗粟米汤，喂陈河服下。

直到看着床上病容枯槁、奄奄一息的老者有力气动弹，浑浊的眼睛转了转，缥缈地锁定在她身上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，出无声的语言，潘令宁一直紧提的心才稍稍落下。

“陈伯父，靖儿不在的这些日子，我应该来照顾你，是我疏忽……”潘令宁心痛自省。

陈河说不出话，又缓缓地闭眼，那微抬起的手也缓缓放下了。

他似乎没什么力气动弹，本身还病着，更因为还饿着。

也不知他饿了几天了，估摸着乃是病犯了，半身不遂，动弹不得，平日里也少与邻里来往，邻里也无人照拂，若非夏日炎炎，那半扇山猪肉放坏了，只怕等人留意到他这屋子的动静时，他早已驾鹤西归。

“陈伯父，那半扇猪肉，可是阿靖托人买给你的？”

陈河闭目未答，然而潘令宁也猜得出。

因为陈河省吃俭用，更舍不得在口腹之欲耗费银钱，更别说买了半扇猪肉了。应当是陈靖了解自己养父的秉性，直接写信托了陈河的同僚，买了送上门的。

如今的世道，这山猪肉腥臊、硬实柴，且膘多瘦少，时人不爱吃，甚至归乃低贱之物。父女俩俸入微薄，多半的钱都留着给陈河治病，便是陈靖，也只买得起这半扇山猪肉。

可惜到底还是放坏了，没吃上。

潘令宁叹息一声，收拾了碗筷步出，让他好好休息，她则把庭院和房屋上上下下打扫了一番，忙活了一天，比她在书铺还累。

临近日暮，她又给他煎了药，做了饭，喂他服下之后，她才离去了，离去前她留下一句话：“陈伯父好好休息，明日我再过来。”

如是，她每天抽出半日过来，照顾陈河，才去了书铺。

五日之后，陈河的病情缓解，总算可以勉强自己爬起，架开躺椅，在庭院的槐树下歇息一会儿了。

潘令宁见他好转，也放了心。

陈河许是多亏了她几日的照顾，之前对她的冷漠也软和了许多，看她仍在忙上忙下，便虚弱地招呼：“潘小娘子，您歇一会儿吧，劣丈如今已大好，晚些，我足以自己收拾。”

“没事，我再忙一会儿，先给您煎了药，晌午我回书铺，今日便不得再过来了，留了药方便您服下。”

她等得忙完了之后，才净了手，摘掉擦手的腰巾，解开襻膊，陪同他在老槐树下坐一会儿。

陈河道：“你诸事繁忙，不必劳费心力照顾我这半死不活的老丈。”

“陈伯父是靖儿的父亲，亦是我的伯父，如今靖儿不在，我该如此，尽尽孝道！”

陈河叹息一声，坚硬的心，似被她的善良所软化了，不拒绝，也不再冷漠，只赞道：“小娘子菩萨心肠，今后也一定有好福报！”

“尽我所能，救助身旁需要帮助之人，而且还是曾经恩泽于我的陈伯父，是我应该做的，并不求福报。

“伯父的病，郎中说了，复得应有两三月了，靖儿走了五个月，伯父可在信中提及？父母在，不远游，像前几日您这般凶险，靖儿在外地，若万一有个什么，她不知晓，只怕抱憾终身！”

“我这将死之人，死了也就罢了，何苦惹她伤心？”

潘令宁诧异：“伯父……怎么会有如此感想啊，靖儿并非当真冷漠之人，她对伯父万分珍视！”

“我当然清楚，靖儿面冷心热，可也正是因为，她唯一的牵绊是我，若是我死了，她反而没有这么多的束缚，也终将不再受制于人！靖儿的这一生，已是这么地苦！”陈河幽幽感慨，似乎这么长时间以来，头一次对潘令宁袒露心中所想。

潘令宁蹙眉：“伯父，您……此话何意？”

陈河叹息一声，伸出枯瘦的手，端过她放在一旁，已经晾凉了的药碗，皱着眉头慢慢地一股脑儿饮下。

待搁下碗之后，才对她说道：“潘小娘子，劣丈知晓自己的病情，可并非痼疾这么简单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，劣丈放心不下的，唯有靖儿而已。您是菩萨心肠，然而也有自己的算计，本性不坏，劣丈能信得过你，只是想再一确认，靖儿待你如此冷漠，你却三番两次不曾放弃，可还有别的目的？”

她在陈河父女面前，何尝不似透明人一般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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