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爪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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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（第1页）

“二十二度失温，在医学上不是完全不可能，”席溪晚说，“如果死者本身有严重的体温调节功能障碍，或者服用了某种影响体温中枢的药物……但这些都是猜测，等我把血液和组织样本送回实验室，才能有结论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一些：“不过有一点我觉得不太对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那些保暖物品。”席溪晚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暖宝宝和保温杯，“一个人如果感觉冷，会用这些东西，但如果她感觉冷的程度已经到了需要裹厚被子、开暖宝宝、喝热水，在二十二度的室温下，那她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了严重问题。她会求助，会打电话，会去医院。”

“她没有。”

“对，她只是倒了杯热水，撕开了暖宝宝的包装，然后盖上被子，躺下了。”席溪晚的声音很平静，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，“宿队，这不像一个正在失温的人的行为模式，这更像一个习惯了寒冷的人，在做一件每天都做的事情。”

宿云松沉默了几秒。“你说得对，”他说，“所以这不是意外。”

楼下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，是殡仪馆的车到了，席溪晚拎起工具箱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侧过头来：“等我消息。”四个字，说得不轻不重。

宿云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，过了几秒才收回目光。

许秋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上是死者的社交账号主页，她没有看手机，而是看着宿云松，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“宿队，席法医刚才看你的那个眼神，你注意到了吗？”

“什么眼神？”

“就是那种，‘等我消息’，然后看了你零点五秒的那种眼神。”

宿云松面无表情地看她：“你连零点五秒都数了？”

“职业习惯，观察力强，跟你学的。”许秋桐把手机收起来，“去查死者的通话记录，最近一周的所有联系人，一个不漏。”

“行行行，我查通话记录。”她举起双手表示投降，但那个笑容一直挂到楼梯拐角都没消失。

宿云松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，夜风渐渐小了，他最后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，床铺已经空了，被褥掀开着，露出下面浅蓝色的床单，干干净净，什么都没有。

他忽然想起席溪晚刚才蹲在床边检查尸体时的样子，白大褂的下摆垂在地上，沾了一层薄薄的灰。他蹲了很久。

他想，这个人总是蹲太久，不是今天才这样。

保湿

席溪晚从解剖室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
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，摘了手套，洗了三遍手，又用酒精凝胶搓了一遍，手上的皮肤被折腾得发干发紧，指节泛着淡淡的红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忽然想起宿云松有一次在案发现场递手套给他，手套是暖的，那人特意放在口袋里焐过。

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，推开了法医办公室的门。

助手已经把初步的尸检报告整理好放在他桌上，席溪晚坐下来，拧开台灯，从头开始看。

死者林知夏，女，二十九岁，身高一六二，体重四十八公斤，体表无外伤，骨骼无骨折，内脏无破裂，胃内容物无毒物反应，血液检测未检出常见毒物、安眠药、酒精。气管、食管黏膜正常，无灼伤、无水肿。

每一项都是阴性，每一项都指向一个结论：自然死亡，或者意外。

席溪晚翻到体温相关记录那一页，尸检时测得的直肠温度是二十一点三度，略低于室温，这本身并不反常，尸体温度会逐渐与环境趋同，但林知夏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个小时，这个降温幅度……他拿起笔在纸上算了几分钟，得出一个数字：降温速度偏快。但还在正常范围内。

他靠回椅背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。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很大，很安静，他有种说不清的感觉，像有一根很细的刺扎在皮肤下面，找不到位置，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。

二十二度失温，这在法医病理学上不是没有先例，但每一个先例都有明确的诱因：酒精中毒、甲状腺功能减退、下丘脑病变、某些精神类药物，这些诱因在他的初步筛查中都没有出现，死者的甲状腺看起来正常，下丘脑区域要等病理切片才能看，但至少要等三天。

席溪晚拿起手机，想给宿云松发条消息，想了想又放下了，还没有结论，说了只会让那个人白等。

他重新戴上手套，走向冷藏柜。林知夏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里面，席溪晚拉开柜门，在冷白色的灯光下重新审视这个女人的脸，二十九岁，长相普通，放在人群里不会让人多看第二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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