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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水底气泡响动,不是灵异,是尸体搅动淤泥,气体上浮。
“全网追加通缉令,锁定周建斌。”宿云松冷声下令。
审讯室的冷光灯是那种直刺眼底的白,照得周建斌脸上明暗交替,像极了他这十三年来忽明忽暗的日子。
他低着头,肩膀塌着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。
“喝水。”警员递过一杯常温水。
周建斌指尖抖了一下。冷光灯“滴答”响了一声,像替时间敲钟。
“我没杀陈远。”周建斌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,“也没杀刘梅,更没杀方旭。”
警员皱眉拍桌:“周建斌!你现在负案……”
“让他说。”宿云松压下手势。
周建斌抬头,眼神终于有了焦点。那目光很怪,不是恐惧,不是懊悔,而是一种被压了太久、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。
“那些死的,”他慢慢说,“都是知道宏达废料的人。”
宿云松眸色冷了冷。
周建斌轻笑一声,笑里却没有温度:“十三年前,吴德明是厂长,我是安保。我们搞了点生意,低价代收剧毒废料,往废料池里埋。一车废料收别人八千块处理费,我们往池子里一倒了事,一年下来,纯利润三千万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像是吐出一口压了十三年的浊气。
“那时候环保查得松,但埋得狠,那些剧毒废料本该送到省里处理,一吨三千块,我们一吨只收一千五,全接过来,全倒进池子里,一年三千万的利润,比厂里十年产值都高。吴德明说,这叫无本万利。”
“会计李卫国知道所有流水。”宿云松接过话。
周建斌看着那盏灯,眼底一片灰败:“他要五百万现金,加三成干股,他说自己也是共犯,要拿共犯的钱。”
空气静了三秒。
“但这不是全部。”周建斌忽然笑了,那种笑让人后脊发凉,“你们以为我们杀李卫国,只是因为钱?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声音压低,像在分享一个藏了太久的秘密:“李卫国要的不光是钱,他要入伙,要和我们一起埋,一起赚,可他不配。”
宿云松眉峰微动。
“那是个废物。”周建斌一字一顿,“胆小、贪心、嘴不严,他知道所有流水,三千万的账本全攥在他手里,可他不配分一杯羹,吴德明说了一句话,我到现在都记得……”
他抬起眼,眼眶泛红,嘴角却挂着笑:“‘既然他想分,就让他永远沉在池底分个够。’”
审讯室灯光一晃。
“然后呢?”宿云松压住情绪,声音平稳。
“然后钱越滚越多。”周建斌说,“三年下来,池底沉了八千万,吴德明说要凑够一个亿再收手,说这是这辈子最后一票生意。”
他笑了一下,干涩而短促:“后来确实成了最后一票,但不是收手,是灭口。”
他抬眼,眼神平静得可怕:“张建民那天喝多了,说看到池子里有骨头,林秀那娘们精得很,私底下翻过李卫国的旧账。还有几个后勤的,七嘴八舌,厂里传得越来越邪乎。”
“吴德明说,一锅端了省事,反正八千万够我们两辈子了,炸药是厂里现成的,我们做了个事故假象,爆炸那晚,张建民、林秀,还有三个多嘴的后勤,全炸进地里。”
“后来你们躲哪?”
“散着活。”周建斌靠在椅背上,“吴德明改名赵山河,拿那八千万开了五金店,慢慢洗白,又滚到了一亿两千万,我住老小区,地下河沿线三套房子,全是现金买的,谁都不知道。”
他低头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,像在描摹某条看不见的河道。
“那一亿两千万,分三处藏着,池底沉四千万现金,地下河三号涵洞埋四千万金条,我老房子的夹墙里还有四千万现金。我们说好的,等风头彻底过去,对半分。”
“三天前,陈远接手废料清理,撞破了池底的旧尸,刘梅穷疯了,查到线头,开口就要五百万封口费,还说以后每年都要。方旭也摸到了地下河的入口。”
“你们又联手。”宿云松冷声。
“对。”周建斌点头,“老规矩,吴德明动手,我善后,他擅长穿刺,我勒人、送凶器、造密室,分工一直这样。”
警员忍不住呛一句:“那你为什么杀他?”
周建斌缓缓抬起头,那一瞬间,他眼底终于透出一点疯狂的光,不是暴烈的疯狂,而是被压了十三年、终于膨胀到极限的毒。
“因为一亿两千万,他要拿一亿,只给我两千万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十三年。”周建斌慢慢说,声音沉下去,像废料池底的淤泥一层一层翻上来,
“十三条命,你们现在捞出来七具,还没捞完。这十三年,我在地下河道里摸黑运尸,我堵住所有人的嘴,我处理每一处可能暴露的痕迹,他吴德明在干什么?他开着五金店,当着赵老板,干干净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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