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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书从马场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暗透了。
晚风把草场上的气味送了一段路,又收了回去。
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。
那件红色的袍子叠好放在车后座,衣领边缘沾着一根细长马鬃。
他没有拈掉,任由那根马鬃留在原处。
车子开下山时,裴书靠在椅背上,侧头望着窗外倒退的树影。
路灯的光一段段从他脸上滑过,像有人在快速翻阅一本书。
他拿出手机,翻出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没有打电话,只发了一句:我二十分钟后到。
对面很快回了干净利落的一个字:好。
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红砖楼前。
四层的小楼不高,砖缝里长着细碎蕨类。
夜露打湿枝叶,在灯光下泛着暗绿的湿光。
铁门漆面斑驳,经年雨水泡得门牌号模糊不清。
裴书只按了一次门铃,静静立在灯下等候。
门开得极快。
像是那人自收到消息起,就守在门后,静静等着他赴来。
陈敬之立在门内,身着深灰衬衫,未系领带。
领口松开最上方一粒扣子,灯光落下去,衬得锁骨肌肤温润干净。
白日开会的凌厉褪去,额前垂落的碎发,让他柔和了许多。
他没有过问来意,也没有追问行踪。
只侧过身让出门口,目光落在裴书身上。
“你身上有马的味道。”
裴书抬步跨过门槛,袖口轻轻擦过陈敬之的手臂。
触感极轻,像一片叶温柔拂过另一片叶。
“你闻得出来?”
身后门锁轻轻合拢,彻底隔绝了门外的夜色。
“草场、汗、还有一点晚风裹进来的泥。”
陈敬之绕过他走进客厅,挪开茶几上的电脑。
回身站在茶几边,目光通透,一眼看穿他的狼狈。
“你从山上下来,还没换过衣服。”
裴书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摆。
袖口沾着细碎草屑,裤脚留着夜露浸出的暗痕。
他没有拍去,也没有辩解,只是抬眼望向身前的人。
视线缓缓扫过对方微敞的领口、温润的锁骨。
眼尾带着浅浅的勾意,语调轻软黏人。
“哥哥在家都穿成这样?”
陈敬之垂眸看了眼松开的领口,并未拉拢遮掩。
指腹轻轻摩挲着茶几边缘,心底早有定论,只剩最后一丝迟疑。
“你来之前没说目的,现在到了,可以说了。”
裴书立在原地,不进不退。
一张茶几隔开两人,暖光填满了中间所有空隙。
“我在山上待了一整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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