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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终于知道,为什么一年前在山里见到江野时,他会“鬼哭狼嚎”,摇摇晃晃像要跑出来。
他迷迷糊糊等了十多年,因嗅到熟悉的气息而欣喜不已,却因为树根深深植入地下而无法动弹,更没有嘴巴可以表达欢喜和感谢,只能任由那人又离开了。
他迫切地想长出双腿去追赶,想要生出眼睛来看他,想要有嘴巴能跟他讲话,想要有一双手,可以弥补十二年前缺失的拥抱......
他曾在清凉的水渗入根部,枝叶重新舒展时,听到了很轻的啜泣声。
“你有妈妈吗?”男孩呜咽着说,“我没有妈妈了。”
那时,枝干还很瘦小的方一槐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。
直到多年后,早已枝繁叶茂的方一槐再次嗅到江野的气息,所有的感知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,他骤然生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---他要去抱一抱江野。
可那时的他仍旧无法离开地面。
而此刻,方一槐看着自己的双手和双脚,仿佛本能一般,隔着时光迈开脚步,朝厨房走去。
江野炒完菜,听见身后传来又轻又缓的脚步声。
他没有回头,把用过的锅碗瓢盆放在洗菜池里,说:“把这些洗了......”
一双手忽然穿过腰间,从后面抱住了他。
方一槐把头靠在他背上,轻声喊他,“江野......”
江野没有动,开口道:“干什么?”
方一槐不知道怎么解释,“就是......想抱一下你。”
江野安静了一会儿,说:“不要以为这样就不用洗锅洗碗。”
方一槐:“......”
方一槐看了一下那堆油腻腻的锅碗瓢盆---洗锅洗碗不算报恩吧,不太会洗。
他咕哝道:“可是,我昨天洗完,碗里还有菜。”不干净的。
江野无情道:“那就洗两遍。”
“好吧。”方一槐磨磨蹭蹭放开他,开着水刷锅洗碗,又问道:“那个洗碗机,可以快一点装吗?”
江野不为所动,“洗两个碗累着你了?”
是有点累......方一槐发现报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,比如洗碗,比如挖番薯,都很难、很累,应该都不算吧。
他找不到适合自己的报恩方式。
他自己报不了,又想着能不能求求别的什么来帮帮他。
于是下午跟江野去钓鱼时,他站在鱼塘边,偷偷跟水里的鱼说,江野是最好、最好的人,希望鱼儿们都能自己去咬江野的鱼钩,让江野能钓一大桶回去。
江野会很高兴的。
最后,江野一条也没钓到。
方一槐拎着桶跟江野回去,十分失望地晃着空荡荡的桶,“怎么一条也没有啊?”
江野看他戴着草帽,脸上因为在水边蹲得太久沾了点泥,脏兮兮的。
他抬手蹭掉方一槐脸上的泥点,说:“你在池边碎碎念,哪有鱼敢过来?”
方一槐:“......”
方一槐决定下次不说话了。
他又想起在手机上看过,一个男生捧着花对一个女生说,想一辈子对她好,把赚的钱都给她......
方一槐突然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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