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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堂堂京城的大理寺卿,声色犬马,鱼肉百姓,沦落至流放边疆。”
林羿礼吃惊地单手遮唇,眼睛弯成月牙儿,笑吟吟地夸赞道:“不愧是将军,无所不知呢。”
睁眼说瞎话被拆穿後,林羿礼也不过皮笑肉不笑的点头回应,丝毫没有被拆穿後的慌张。
傅柏川不知是没听出阴阳怪气,还是真的受用林羿礼的夸赞,哼出一声傲气,“你如果能说出来你为何人办事,说不定本将军能赐你个厚葬。”
“何人何事?”林羿礼吃惊地瞪圆了眼睛,微微歪头满眼困惑:“羿礼不知,还望将军明说。”
傅柏川加重语气强调:“鸩杀使臣,你受何人指使?”
听说“使臣”与“鸩杀”说出来的时候,林羿礼的眼皮猛地一跳,差点脸上蒙着的人皮裹不住表情。
难道说用他身体那个人把使臣毒杀了?皇帝此时刚上位不久,政局还不稳,关外势力随时都能以此为借口入侵。
很快他就统一了想法,便是这事哪怕掉脑袋都不能亲口承认。
林羿礼连忙来到傅柏川身旁,伸出一只冷冰冰的手贴在傅柏川的手臂上,半蹲着仰起头泪汪汪地看着傅柏川,委屈道:“此事并非我所为,还望将军严查。”
傅柏川正儿八经地撇开林羿礼的手,“在审讯时你亲口承认此事与你有关,宴席为你安排,鸩酒只由你经手并端上的,在场并无他人。”
林羿礼的两个眼皮一起不安地跳了一下。
在心里暗暗骂了句蠢货。
但凭借在大理寺的经验,他很快又镇定地维持表面委屈的泪盈盈模样:“但无冤无仇,我缘何要杀他?”
“你从京城调任至金州城後以通关文碟做要挟,曾前前後後勒索使臣五百两白银,他赴宴前几日曾声称要进京将此事告知圣上。”傅柏川似乎早就料到林羿礼会这样回答。
至此,林羿礼已经从傅柏川那大致把事情起因经过套出来了。
林羿礼又是吃惊地叹道:“如此刻意的栽赃陷害,将军竟对此毫无察觉?”
傅柏川挑眉嗯哼一声:“你只要说出此事还有谁参与,本将军便送你一场厚葬,不让你死得太过难看。”
可是林羿礼记忆对他人生的记忆停留在昭宁七年的授封大理寺卿。
往後的日子,在林羿礼的脑子里是模糊,甚至是空白的。
再怎麽努力去回忆,空荡荡的脑子里最多也就只能听见那道恼人的哭声嘤咛,重复地哭诉着此事并非他所为。
太吵了。
那霸占他身体胡作非为的东西将他的仕途毁得一干二净,现在竟还有脸在他的脑袋里面哭哭啼啼。
傅柏川看林羿礼那副假惺惺的模样终于有了破碎的征兆,看他因思考而皱眉导致鼻翼上的红痣位置向上移了一下。
傅柏川满意地捏起林羿礼的下巴,左边摆弄一下,右边摆弄一下,“说不出来?”
林羿礼无助地摇头,他站起身冷白的手搭在傅柏川的肩上,指尖稍稍用力若有若无的轻捏:“可否再给些时日?”
哪怕脑子里有一个人名,以林羿礼睁眼说瞎话的能力,都不至于一句话编不出来。
傅柏川的手转过来,想裹住林羿礼的手,但林羿礼像条泥鳅,再一次逃脱。
“此事定有蹊跷,还望将军宽恕时日,待羿礼调查一番。”林羿礼绕着傅柏川後背缓缓走了一圈,从左绕到右,墨发垂下撩过傅柏川两侧肩头。
傅柏川站起,按着林羿礼坐下。
林羿礼疑惑地与他对视。
傅柏川走到墙边抽出佩剑,一把丢在林羿礼面前桌子上,毫无怜惜地说:“既然说不出,那本将军就宽宏大量赐你自刎,你就同你皮囊下的那个爱哭鬼一起去阴间做永世不得超生的鬼友吧。”
林羿礼猛地聚焦视线盯紧他。
这话可太恶毒了,让林羿礼都差点撕了僞装骂他。
傅柏川双臂环抱,指尖紧贴手臂,饶有兴趣的上下点着。
林羿礼短暂地与傅柏川对视一眼後,双手搭在桌上,动作缓慢地拿住佩剑,剑柄牢牢握在掌心中。
那触感与自缢所用的粗麻绳相差不多。
在短暂的挣扎後,林羿礼选择起身擡手,剑尖向前刺去,闪过的寒光里浮现傅柏川被逼退的倒影。
他看向傅柏川的的目光里带着隐隐的恨意,持剑向傅柏川缓步逼近:“恐怕使臣被谁所杀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平息此事需要一个替死鬼。而我,一个臭名昭着的昏官,被圣上厌恶流放,是最适合做这个鬼的。”
傅柏川已经退到无路可退,但却丝毫不惧,反倒咧嘴笑说:“原来你知道自己被利用了。”
林羿礼再次向傅柏川逼近,这一次,剑尖已经枕上傅柏川的肩上。
林羿礼只觉荒谬,他觉得这天道不公,他前半生努力换来的荣华富贵平白让他人享了,那人将他的日子拆成了废墟又拍拍屁股走人,留他在这受那没来由的痛苦折磨。
荒谬至极。
以至于让林羿礼笑了出来,发自肺腑的苦笑,干巴巴的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笑意,反倒是让林羿礼的胸膛再次陷入了那股刺痛中。
“放我走,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。”林羿礼的声音发了狠,跟沁着血似的。
“不演了?”傅柏川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审视,笑容格外的刺眼。
剑刃斜向下而去,在傅柏川的脖子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,血珠顺着剑刃的边缘溢出。
哒——的一声,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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