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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人的身体变形,他的手臂膨胀,变成一根粗糙的、由砂石凝成的巨柱,朝着彼得横扫过来。
彼得侧身一让,石柱擦着他的胸口砸在身后的支柱上,柱子碎了一半,钢筋露出来弯成奇怪的角度。
彼得趁机射出一根蛛丝,缠住沙人另一只手臂,用力一扯,那条手臂从肩膀处断裂,化作一蓬沙雨洒了一地。
可沙人没有痛觉,他弯腰,断掉的手臂从地面吸回散落的沙粒,重新长出来。
彼得又冲上去,一拳砸在沙人的脸上。拳头陷进去,像是打进了一团湿沙。沙人的脸在他拳头下面凹进去一个深坑,眼睛的位置变成了两个沙洞。
彼得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,把他整个人甩起来,砸向旁边的铁轨。
正好有一列地铁从隧道深处驶来。
车头灯的光柱撕开黑暗,铁轨开始震动,轰隆隆的声音从脚下传上来,越来越大。
彼得抓着沙人的后颈,把他按在铁轨上,膝盖压住他的背,等着那列地铁冲过来。
地铁司机看见铁轨上有东西,拼命鸣笛,可彼得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,列车还是碾了过来。
沙人的头被地铁的车头直接刮过。沙子、碎石、还有几颗白色的、小小的东西飞溅出去,打在隧道壁上噼啪作响。
列车呼啸而过,彼得蹲在铁轨旁边,看着沙人剩下的身体在铁轨上摊成一片薄薄的沙层,车轮碾过的地方,沙子被压得扁平而紧密,像是被压路机轧过一样。
彼得以为沙人已经死了,可那些被碾散的沙粒正在往一起聚拢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,从铁轨的缝隙里、从枕木下面、从碎石中间,一点一点地爬回来。
彼得站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。他的目光扫过隧道两侧,落在墙壁上那根粗大的、生了锈的水管上。
水。
他记得刚才沙人被打散的时候,地上有一小滩积水,沙人的脚踩进去,脚踝那一截就化成了泥,软塌塌地流了一地。
彼得抬起手,一根蛛丝射出去,缠住那根水管的接口处。他用力一扯,铁锈崩裂,水从裂口里喷出来,先是细细的一股,然后越来越猛,变成一道粗壮的水柱,哗哗地冲在地面上,溅起白色的水花。
沙人刚刚聚拢到一半的身体被水柱直接冲散,沙粒混进水里,变成了浑浊的泥浆,顺着隧道的地面往低处流。
他挣扎着想要重新凝聚,可水不停地冲,沙子不停地被带走,他的身体越来越稀,越来越淡,最后变成了一滩泥水,被水流推着,流进了隧道边缘的排水沟里,打着旋,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彼得站在水柱旁边,水花溅在他的黑色战衣上,凝成一颗一颗细小的珠子,顺着光滑的面料滚下去。
沙人消失了。
他的脸最后在水面上闪了一下,像是一张被水泡烂的画,模糊得看不出五官。排水沟里的水继续流着,带着细沙和泥浆,流进黑暗里去。
彼得站在铁轨旁边,听着远处地铁的声音渐渐远去,隧道里只剩下水滴从墙壁上渗下来、落在地面上的声音,滴答,滴答。
他攥了攥拳,指节上还沾着几粒湿沙,他甩了甩手,转过身,射出蛛丝,荡进了隧道另一头的黑暗里。
等重新站在了陆地上照射着阳光,彼得才恢复了理智,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他的指节上还残留着湿沙的触感,细小的沙粒卡在指纹的缝隙里,怎么搓都搓不干净。
他杀了人。
不管那个人是不是罪犯,不管他之前做过什么,他刚刚确确实实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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