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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鸢也跟着松口气,也是,这一世曹落林成了她嫂嫂,胡翠危也被她制裁了,眼下更是没什麽好顾虑,她便不再多想了。
用过午饭,一家人忙撤了宴席,各寻些事来消遣。
萧子新与父亲兄长在书房下起了围棋,她则与陈舒和丶曹洛林在後院熏着火炉闲叙,说孕期应该注意事宜。
说累了,便又原地躺在榻上小憩。
苏长鸢打了一会儿盹便醒了,起身轻轻踱步到後院,虽有些冷,但日头正好,阳光透过缝隙洒落在她身上,就像一瓣瓣鲜亮的花朵在她衣袂间流动。
她穿过小径,踱步到一棵梅花树梢边,听见头顶传来两声麻雀的讥诮声。便停下脚步,擡头张望。
见梅花树梢上立着两只小麻雀,圆滚滚灰溜溜的两团,肉红的爪子正抓着同一根梅花枝,花枝轻颤,两鸟儿正争夺着面前的领地,相互啄着,争得翎羽竖起,怒目圆瞪,黑色的鸟喙撕开,露出鲜红的鸟舌,舌头不停颤抖,吵了一阵,看来是骂的十分难听,又厮打在一起,你一嘴,我一嘴,打得几根鸟毛在枝头颤颤巍巍抖落下来。
正打得不可开交,难分难解时,一只较大的麻雀自枝头另一侧飞来,它扑腾着翅膀,在两只麻雀之间周旋,啄衣啄这一只的脚,又扯一扯那一只的翅膀,分明是来劝架的,饶是有趣。
长鸢看得呆了,不由得出了神,不知道怎麽的,忽然那老麻雀嘶鸣一声,那声音十分凄楚丶悲戚丶空灵,只叫她的心也跟着抽动了一下。
紧跟着眼前滑落一道乌黑的身影,啪嗒一声,见那只较大的麻雀坠入雪地里,头埋进雪里,两只脚露在外面,艰难地挣扎了一番,便不动了。
长鸢小跑上前,忙将它从雪里挖出来,只觉得握着冰沁的小物体,又匆忙拨开它头上的雪,见它双目紧闭,鸟喙边缘不知道何时流了一串杜鹃红的鲜血。
她吓得双手一抛,身子跟着往後趔趄了两步。
不时踩到衣裙,一屁股往後坐下,天地旋转了一番,她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。
只是被吓得不行,她依旧心有馀悸,身体还在不断地发着抖,连自己坐在谁的身上,都来不及回头看。
耳边响起一个清寒的声音:“偷偷摸摸地在做什麽?”
她偏过头,见有一团热气在眼前缭绕,那热气中还夹杂着熟悉的梨花香,她便没看真切,也知道是谁了。
手脚渐渐有了知觉,她下意识撑着他的胸膛,慢慢站起身。
翡绿的斗篷与他的衣袂纠缠在一起,起身时扯起一股电来,滋滋地冒出响声。
萧子新手上的衣裙慢慢地松开,他虚虚抓了个空,又重新放到膝盖上,擡头望着她。
她满是惊惧,从衣袖间伸出春笋一般的手,指了指一旁落在地上的麻雀尸体:“方才两只麻雀在打架,这只大的来劝架,不知道怎麽的,忽然就咳血而死,好生奇怪。”
他引颈张望,在梅花树梢逡巡了一圈,却不见麻雀身影:“始作俑者呢。”
长鸢随着她的视线擡头看去,亦不见两只麻雀,便瘪嘴道:“方才还在这呢。”
她指着那枝颤颤巍巍的梅花树梢:“想是知道闯了祸,便都跑了。”
他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,缓缓行驶着素舆,到鸟儿尸体处停下,又躬下身,墨黑的长发从他肩後顺着往前滑落,他探出手,将麻雀尸体捧起来,认真看了看:“找个地方埋了吧。”
长鸢应下,她忙去找来了小铲子和宣纸。
将宣纸递给萧子新,他负责裹尸体,她则在梅花树梢下挖坑。
时不时擡头看他一眼,见他仔仔细细把鸟儿的羽毛捋顺,又掸去它羽毛上的血,将它四仰八叉的脚掰直,又用纸擦干净它嘴角的鲜血。
倒是个细致的人。
鸟儿坟坑挖好,将它裹好放进去,她再用小铲子,一铲子一铲子埋葬鸟身。
她似无意提及,今天苏父在饭桌上说的事,还有几分惭愧:“对了,我父亲他……不知道你的事,所以才催生,你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萧起捧着地上的白雪,也一并往坑里填,听她这麽一说,稍微顿了下,方才明白过来,她原来是在安慰他。
苏长鸢也是会安慰人的,他一时被逗笑,不由道:“长鸢,其实我……。”
话到嗓子眼他又停顿了下来,心想,眼下说这个并不是时候,他若是贸然说他其实可以生育的,且双腿并未残废,岂不是叫她疑心,又像是别有目的一般。还是等时机成熟,她该知道的时候,自然就知道了。
于是他改口道:“其实我并不在意,长辈的话,本就是无心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她也跟着松懈下肩膀,长吁口气。
说话间,两人已经共同垒起一个小土包,她又结结实实敲打了两下,找了一块鹅卵石,压着它的坟墓。
忙活了一阵,只听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折枝声,擡头一望,见萧子新拈着支红梅,此时不知道哪里刮来一阵风,红香乱散,飞了他一身,有地落在他头发上,有的盖在他膝盖处的折扇上,还有的在他荔枝白的大毛斗篷上,亦有一朵停在他眉梢处,停驻片刻又打着旋儿慢慢坠入地面。
只是红梅停过的眉眼间,似乎多了层温度。
他躬身插好梅花在小小衣冠冢前,还未起身,便听有脚步声在後面响起。
不时转过头去,见一青衣少年早已经站在身侧,羽飞的口吃症好了些,可以三个字三个字说话了:“萧太傅,宫里边,来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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