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筹款
且说陈微远将萧起的名号搬上台後,唐一舟面色急转为笑脸,虽不仅几分谄媚,但也算得上客气,他原地说了一通什麽“一叶障目丶不见泰山”什麽的,又忙将三人迎进戏园子,寻了二楼的雅座,差丫鬟小厮看茶,四人就那麽“化干戈为玉帛”,坐在一起闲论起来。
既然能坐在一起吃茶,苏长鸢便知今日之事有戏,于是乎也不慌忙,倚靠在栏杆处听楼下的戏。
又时不时朝萧子新望去,他正与唐掌柜周旋,面色沉稳清冷,不觉看得有些久了。早知他这般好用,方才就该拿他出来,也不必如此大费周折。
这般盯得久些,萧子新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,忽然朝她瞥来。她忙转开头去,佯装看楼下正在拨弄古筝的美人。
半盏茶功夫不到,一声铃铛作响,只见甬道走来个戴着玉色狐狸面具,身着红绸曲裾的女使,她一手挽着鎏金铜壶,另一只手托着圆托盘,盘子里四盏琉璃水晶杯璀璨耀眼。
女使朝四人施礼问安:“打扰了。”
遂上前来,持着水晶盏的手肘微微一伏,继而不知从哪里发力,旋转起来,四只茶杯蹬地飞起来,落在四人眼前。
苏长鸢心笃笃跳了起来,纳罕,这是做什麽。
又见那女使执着壶,在原地跳了起来,翩翩兮若蝴蝶振翅,姣姣兮似明月当空,舞腰摆臀,身上环佩铃铛作响,举手回眸,面具下脆生生笑声朗朗,一曲舞後,便支起长长的壶嘴,对准杯口,一一向杯中斟了茶。
待茶斟好後,她才逶迤退了出去。
陈微远眼神闪闪,不住地拍手:“唐老板,这是什麽稀奇的手法。”
唐一舟笑道:“这叫舞茶,方才你们注意到没,女使一舞,壶内的茶叶便跟随着沉沉浮浮,一舞之後,茶也就泡好了,不至于叫客人等茶时寂寞。”
陈微远听闻不住点头:“唐掌柜真会做生意,怪不得能成为一方首富,如今看来,掌柜的你事事亲力亲为,你不成功,谁成功啊。”
表兄说话虽然粗了些,但哄得掌柜的喜笑盈脸,只是几杯茶後,他便几次三番站起来,想要离开。
陈微远一直拉着他:“掌柜的,既然做了一方首富,取四方百姓的雨露,是不是也应该……。”
说着,从袖里伸出手,比了个抓钱的动作。
唐一舟笑僵硬了几分:“你的手得了病了?怎麽抖起来了。”
他叹一口气:“什麽病。”
苏长鸢接到:“唐掌柜,我们今日前来,的确有事要求,眼下也不必与你绕圈子了,平溪灾民泛滥,眼下又到了年关,还请掌柜能带头乐捐,帮助灾民渡过此难关。”
唐一舟脸上的笑耷拉下来,他朝她看过来:“苏夫人是个爽快人,不兜圈子,我唐某人敬佩,只是,这帮助百姓渡过难关,不应该找朝廷吗?为何找上了我一个商人。”
苏长鸢面色不改,他知晓它有千万般说法,但她也准备了千万的说辞:“朝廷自然也拨了银钱,开仓救灾,只是远水不解近渴。眼下,您作为一方首富,有这样的实力,也有这样的号召力,带着商会百家人乐捐,对于你,对于百姓,都是一件好事,何乐而不为呢?”
“哦?”他发出怀疑的声音:“与我有何好处?”
陈微远欲言又止,想要帮着苏长鸢说两句,但想到此事与唐一舟而言,的确没什麽好吃,所以话一到嗓子眼又噎了回去。
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,又如何说服别人。
只是他见萧子新在一旁一句话不说,光顾着喝茶看戏了。便用手肘戳了戳他,朝他丢个眼色,示意他说两句。
他依旧不说话,低着头,擡起水晶盏,徐徐地饮着。
陈微远只好瘪了瘪嘴,看向唐一舟,刚要开口说点什麽,只听长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“自然有百利而无一害。”她咬词清晰,斩钉截铁。
唐一舟无奈笑出声:“我得了什麽利?”
长鸢直了直身体:“你且莫急,我先问你几个问题,第一,您的商铺所占位置在哪儿?”
“自然是平溪,也有些许在江州。”
“第二,您店内前来看戏喝茶的人群,又是哪些人居多?”
他想了想:“来看戏喝茶的人,并非全是平溪的人,想来是大周各地的商友皆有。”
长鸢笑了笑:“那麽第三,您占据着这些店铺多少年了,又是为什麽一直占据着这些铺面,经久不换的呢?”
她这样问,他这样答,不就是承认了他的富裕是靠着这些街铺,靠着这些百姓,才起来的吗?又说他的店铺一直常开,从未被收回,那不就是说他一直受着江州平溪令的庇护吗?说来说去,就是叫他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,叫他想要辩驳,却一句话都辩驳不出来了。
这话似戳到了唐一舟的痛处,他也不狡辩了,只把眉眼一压,看着苏长鸢,却叫着萧起:“萧太傅,您妻子可不是一般人物啊。”
萧子新转动着手中水晶盏,部分光亮反射到他脸上,带着淡淡的琥珀光芒。
他眨了眨眼,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叹:“是呀,萧某三生有幸,才会娶到这样的女子。”
说罢,端起茶杯,仰头一饮,眉眼正好穿过茶杯上方,朝苏长鸢看过去。
长鸢只觉得那眼神无端撩人,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。
幸好唐一舟没再看她,只是把注意力转向萧子新:“太傅大人自谦,俗话说,同一被窝里,睡不出两般人,这夫妻之间你来我往逐渐相似,也是有的。”
长鸢被这话刺得面红心热,一时无解,好端端的,干嘛提起她与萧子新的事情来。还说什麽一个被窝的。
原来这市井商贩什麽都说得出口,眼下这样说已经算是委婉的了,就拿戏园子来说,她方才便听见楼下有一桌人高声饮酒,笑得十分大声,又说一些□□之词,□□啊什麽的。
左不过来了这样的地方,乌烟瘴气的,她虽不能反驳,但也能秉持自我,不去听罢了。
且羞怒着,又听见萧子新严肃的声音传来:“我家夫人自幼便是聪慧伶俐的,与萧某无关。”他厉色看过去,暗示唐一舟注意分寸。
唐一舟这话说的不露骨,但也是一种试探,一旦试探成功,便知晓萧子新一干人等是什麽货色,这般试探下来,且只萧子新是那样正经之人,便不敢再造次,忙赔礼道歉。
“苏夫人,唐某言语无状,烦请见谅。”
他端起茶杯,以茶代酒敬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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