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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是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女,李良润是真把她当成亲儿子看,她也真在他这里自称儿子。
称儿子感觉有点奇怪,但俩人都不在乎。
李良润自己都没把,也不要求儿子有把,他只要是李良润一天,就少不了一群儿子伺候——再说了,他其他儿子也没把啊!
倒是林元英,有时候把自己当男人看,有时候把自己当太监看,有时候把自己当女人看,反正是什么都行,那样活得好就是那样,她不在意。
两人行过礼后,一前一后的走在宫廷里,像是过去很多年一样,李良润将林元英引到太后的慈宁宫里去。
彼时已近夜色,整个皇城寂静极了,廊檐下挂着一盏盏红色灯笼,人走过去,面便被映出红色,今夜月又清,两边颜色争辉,半边月色半边红。
老太监絮絮叨叨的与林元英讲话,说“小皇帝近日火大,睡不安稳”,说“西边的匪祸闹得厉害”,说“北定王去的也突兀,莫名其妙就走了”,说“太后老人家近日也有些身子不爽利”。
林元英竖着耳朵听,两人说了半晌,到了慈宁宫。
宫殿明烛千盏,灯火辉煌。
老太监不进去,只回过头,深深地看了林元英一眼。
月色之下,林元英唇瓣上带着一点笑,眼眸清澈的看着老太监,问:“爹,怎么了?”
老太监看了她半晌,也笑:“你最近也没闲着。”
林元英唇瓣上的笑意一抿,像是转眼便要消散,但一转头又勾起来,道:“是啊,最近给太后忙呢。”
“给谁忙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老太监没有戳穿她,林元英在宫里的十几年都是他亲手养起来的,养她那一天,他就知道这孩子迟早要搞出来事儿,但他不在乎。
他是个没有根的人,心里没有,身上没有,脚下也没有,活也活腻歪了,就林元英这么一个故人之子,她爱怎么折腾就折腾吧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:“你是聪明孩子,我老了,管不动了。”
林元英沉默的低下头,没有说话,而是进了慈宁宫。
宫殿高而大,广而阔,其内书房中,太后正在看手中的奏折。
长案之后,太后身穿正红色绣金凤的长袍,眉目平静,染着凤仙花的手指轻轻地一翻,便翻过去了一页。
林元英行入其中、面见太后,躬身行礼后,道:“启禀太后,属下近日在外寻到了左相洛府家的一些罪证——三年前,左相曾做过一件冤假错案,与长安崔氏有关。”
长安崔氏,大陈的名门望族。
大陈名门望族不少,但时常跟太后唱反调的、最主张拥护幼帝的,就是崔氏。
这长安明面上是皇帝的长安,但实际上,三分之一是太后的长安,剩下三分之二,是世家的长安。
流水的皇帝,铁打的世家,皇帝可以死,太后可以死,世家不会死。
世家想操控皇帝,做永远的世家,皇帝以后长大了,会想借世家的力坐稳皇位,然后除掉干政的太后,而太后,想操控皇帝,除掉世家。
三边人纠缠在一起,互相牵制,互相帮助,互相打斗,没有一方人可以独善其身。
而对于太后来说,世家比幼帝更棘手。
最起码幼帝现在只是个孩子,还是她自己亲生的,她可以牢牢捏在手里,但世家,跟她可没任何关系。
听见林元英的话后,案后的太后闻言挑起眉头,尾音上扬的“哦”了一声,道:“说说。”
太后跟左相两人以前就有仇,眼下,左相又是幼帝党,一直扶持幼帝,暗地里给太后找麻烦,太后几次想要除掉他,但一直找不到机会。
眼下,林元英突然给她送了个机会来。
林元英抬手,将筹备好的证据端送给太后。
这不是什么新鲜案子,大概就是三年前,一个崔氏的世家子抢夺了个民妇,后又逼死其丈夫,将其收为妾室,其娘家人击鼓鸣冤,但第二日娘家都死了,夫家连夜遁逃,只留下一座空宅,不知道是真的跑掉了,还是在外面被弄死了。
这件事在偌大的大陈中只是一个小小的水花,这样大的城邦,这样高的宫殿,看不见死者的眼泪,听不见泣血的悲鸣。
直到有一日,有人将这事情翻出来,送到了高高的楼宇之中。
太后捧来细看,心底里开始谋算。
她早就想削崔家,但是必定阻力重重,不能一棒子打死,她可以一点点来,借着这件事,可以稍微打压一下,然后趁着今年恩科,扶起来自身娘家李氏来对抗其他世家。
她出身河东李家,早些年河东李家还没这么体面呢,但后来太后起来了之后,多番提拔李家,将自己家亲戚都安插进了朝堂中,这些年,李家就也成了一个后崛起的世家。
李家和太后利益捆绑,每次太后有什么想法,他们都为太后冲锋陷阵,所以别人家的世家该死,但是他们家的世家要昌。
这一次,有李家相助,她可以将崔氏打下去。
思虑间,太后眉眼间一片满意。
只要弄死左相、削掉崔氏,这朝堂便又向她倾斜了一分!到时候,她就可以开女子科举。
开了女子科举,她日后登基的障碍就又少了一分。
那些朝堂里的事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,像是一道道丝线,彼此纠缠成一张网,她要掂量掂量那张网更紧些,能兜住她的野心。
太后低头细细看着那些证据的时候,跪在地上的林元英也抬眸看着太后。
坐在案后的女人美艳,聪慧,狠辣,是从宫斗里杀出来的胜者,同时,也是朝堂的染指者,她跨越了男女之间的这条线,英姿勃勃的向另一方向进发。
太后,你的理想凌驾在无数人的血腥之上,你确定要上去吗?
林元英定定地望着太后的脸,想从太后的眉眼中看到一点点迟疑,不安,或者抗拒。
但并没有。
太后的脸上只有蓬勃的野心,欲望,与燃烧的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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