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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下路上,耿舒宁虽没跟在胤禛身边出行很多次,沿途也见到不少难民和灾民,见过日子极为清苦煎熬的河工,知道南地水患有多严重。
夏季雨多,治河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,一旦遇上大的水患,百姓们日子就更不好过。
若非怜悯这些百姓和河工,她当时也不会死命护张鹏翮。
可能是落水叫河水冲刷的,耿舒宁脑子反而更清醒了些,记起了上辈子小时候的不少事。
其中一桩就是洋水泥,山里人都叫石灰泥。
沥青马路和玻璃什么的,要么配方完全不知道,要么太复杂她根本没记过,实在无能为力。
可洋石灰,她记得就是熟石灰加矿石磨成粉。
当时村里做这个的时候,她大概五岁,只隐约记得,村长大伯叫人挖了大坑。
往里面倒很多水,再倒生石灰,裹着兽皮大衣拿撑竹筏的杆子绑上铁疙瘩搅。
水坑里跟煮面疙瘩一样反应很久,才能得到熟石灰。
而后用小孩子平时在外面打火玩儿的滑石磨成粉,跟熟石灰粉掺在一起和泥。
铺平了以后,差不多十天半个月,能变成灰白色的水泥地面。
看着跟大城市灰色的水泥路是不一样,经年累月还会出现小裂纹,但总体来说非常结实,不会有大的开裂。
耿舒宁不是个贪心的人,这样的程度足以让马车平稳前行,提高运输和行进效率。
若是造价不算高的话,甚至河堤也能用得上。
她努力回忆着过去的步骤,一点点细化,准备叫人安排在庄子里做实验的时候,太后跟前的乌雅嬷嬷突然来了。
*
许久不见,乌雅嬷嬷比以前客气了许多,一见面就给耿舒宁蹲礼。
“老奴请居士安。”
耿舒宁赶忙过去将人扶起来,“嬷嬷这是做甚,可折煞我了。”
她心里有点不妙预感,抢在乌雅嬷嬷前面把好话说全。
“我刚还想着,过两天是太后娘娘的千秋,正好我抄了好些《长生经》,在佛前供奉了九九八十一天,想叫人送去圆明园,贺太后娘娘福寿安康呢。”
长命百岁只是说说而已,老人信奉活到九十九就是大福,供奉佛经也是九九之数为上佳。
而且算日子,乌雅嬷嬷听出来,耿舒宁这是南下之前就抄好了的,面上笑意更真切了些。
她扶着耿舒宁坐下,笑道:“居士如今身份不同往日,为何不亲自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呢?”
“您出宫后,主子时常念着您呢,总说别人没有您贴心。”
耿舒宁一听这个‘您’字,头皮就有些发麻,乌雅嬷嬷这是把她当后宫主子看了吧?
她面上不动声色,只赧然笑着应对,“我曾在佛前祈愿,只要太皇太后、太上皇、太后和皇上能平安顺遂,愿虔诚供奉佛祖,若非实在不得已,不该出这庄子的。”
“再说……太后是主子,我是奴才,千秋节主子那么忙,我哪儿敢过去给主子添腻烦呀。”
乌雅嬷嬷对耿舒宁跟过去一般无二的恭顺略有些诧异,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点头。
主子愿意给耿舒宁造化是一回事,却不愿意后宫里多个嚣张跋扈的宠妃,只希望耿舒宁能一直保持这份恭顺才好。
她话里有话地坚持道:“话儿不是这么说的,您为皇家祈福,这是天大的功劳,在主子跟前那可是头一份儿的体面。”
“主子最是赏罚分明,今日特地叫我过来,就是想叫您在千秋节那日陪在身边,也好叫人知道,您身后有太后撑腰,可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耿舒宁见乌雅嬷嬷话里话外,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,这是替太后带口谕过来。
她心里腹诽,莫不是狗东西暗示自家额娘,替他把人提留过去吧?
耿舒宁垂眸思忖片刻,偷偷问候爱新觉罗家的祖宗几句,抬起头便是满脸的激动和感恩。
“能得主子惦记,是岁宁的福分,后日一大早,定到主子跟前讨赏去。”
乌雅嬷嬷被逗笑了,“老奴来之前主子还说,小库房定得打扫妥当了,好叫您亲自去挑呢。”
“那说好了,后日一早,老奴派人在大宫门处等着居士,回头您也在宫里多住几日,好陪陪主子。”
耿舒宁眼神闪了闪,多住几日?
看来进去了没那么好出来……
*
因为离圆明园有十几里地,千秋节这日,耿舒宁只觉得刚睡下没多久,就被晴淑和养好了大半的晴芳给薅起来了。
晴芳替她准备了鲜亮的旗装,都是胤禛示意暗卫送过来的。
耿舒宁拒绝:“不必,我今日是以居士的身份入宫,就着居士袍子便可。”
先前她想出宫,就是觉得那地方像是张着嘴的猛兽一样危险,打扮得越鲜亮,就越像香甜的羔羊,随时都会有被生吞活剥的危险。
若不能做最鲜亮的那个,就得谨慎低调,居士袍就是她保护自己的铠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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