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坠落。
无休止的、仿佛永无止境的坠落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,甚至没有“风”掠过身体的触感。只有一种纯粹的、令人窒息的“空”与“虚”,包裹着、渗透着、试图同化着闯入其中的三个不之客。
林渊、月璃、韩枫,在踏入那道黑色空间裂缝的瞬间,便失去了对自身的一切掌控。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、没有边界的滚筒,又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攥住,粗暴地揉捏、拉扯,然后向着某个无法理解的方向狠狠“抛射”出去。
时间感迅变得混乱。可能只过了一瞬,也可能已是漫长岁月。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唯有那无所不在的、侵蚀一切的“虚无”感,真实不虚。
“唔……”
最先恢复一丝意识的是林渊。剧痛从身体的每一处传来,尤其是胸口,那暗红结晶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,剧烈灼烫,与他体内太初源种的对抗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。更令他心悸的是,他现自己平日里如臂使指的混沌之力,此刻运行起来艰涩无比,仿佛陷入了凝固的琥珀之中,每调动一丝,都要耗费比平日多出十倍、百倍的心神和“力气”。
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。
他试图展开神识探查周围,却骇然现,他那足以覆盖方圆数十里、纤毫毕现的神识,在这里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,别说离体探查,就连内视自身都变得模糊不清,范围被压缩到了可怜的体表之内!不仅如此,神识延伸出去,反馈回来的不是具体的景象或信息,而是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、支离破碎的、仿佛无数面碎裂镜子胡乱拼凑般的扭曲感知,其中充满了无意义的噪点和空白。
“法则……排斥……真空……”一个念头闪过林渊脑海,源自星锚会传承的警示信息变得清晰起来。这里,是规则的荒漠,是道法神通的绝对禁区!
“月璃!韩枫!”他艰难地开口呼喊,声音嘶哑干涩,刚一出口,就被周围那无所不在的“空”迅吞噬、消散,传不出三尺远!连声音的传播,在这里都受到了可怕的压制!
“在……这里……”左侧不远处,传来月璃微弱而急促的回应,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惊惶。“我的妖力……几乎无法调动!神识被压制在体内!这是什么鬼地方?!”
“我也是……”右侧,韩枫的声音更加冷静,但仔细听也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灵力运转滞涩,神识无效,五感也受到了严重干扰。我们好像……变成了瞎子、聋子,还被捆住了手脚。”
林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忍受着胸口剧痛和力量运转艰难的折磨,极力睁大眼睛,试图“看”清周围。
没有光。绝对的黑暗。但渐渐地,他的眼睛似乎开始适应这种“黑暗”,或者说,他开始能够感知到这片“虚无”中,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、背景板般的“存在”。
那是一种无法用颜色形容的、近乎“灰”的基调,无边无际,弥漫四周。没有天空,没有大地,没有参照物。他们三人,就这么悬浮(或者说,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度,向着某个不确定的方向“飘落”)在这片绝对的、死寂的灰色虚空之中。
不,并非完全死寂。仔细“听”(或者说,用那被严重压制的残余感知去感应),能察觉到一种极其低沉、仿佛来自世界最深处、最古老骨髓里的“嗡鸣”声。那声音不携带任何信息,却无孔不入,持续不断地回荡在灵魂层面,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、寂寥和……恐慌。
“我们……在往下掉?还是静止的?”月璃的声音再次传来,带着不确定。失去了方向感和空间参照,最基本的“运动”状态都变得难以判断。
“不知道。”韩枫回答,“但我们必须靠近,保持接触。一旦失散,在这种地方,恐怕再也找不到彼此。”
林渊尝试移动手臂,动作迟缓得如同百岁老人,且伴随着肌肉骨骼被无形力量挤压的酸痛感。在这里,连最基本的物理运动,都受到了强大的阻力。他费力地向记忆中月璃声音的方向“划动”,感觉像是在粘稠的沥青中游泳。
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(实际可能只有几十息),三人的手终于触碰到了彼此。冰冷,且带着细微的颤抖。不仅是月璃,连韩枫的手指都冰凉。这里的“空”与“虚”,不仅剥夺力量,似乎也在悄无声息地抽取着生命的热量与活力。
“用这个。”林渊艰难地从苏雨柔准备的储物袋中(取出物品本身也异常费力,储物袋的空间波动在这里都变得极不稳定),摸出三根看似普通的、坚韧的黑色绳索。绳索上铭刻着简单的加固符文,但在这里,符文的光泽暗淡,效果十不存一,聊胜于无。他将绳索分别系在三人手腕上,打了个死结。
有了实体连接,三人心中稍定。至少,不会无声无息地失散在这片绝望的虚空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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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……怎么办?”月璃问,声音里努力维持着镇定,但妖瞳在黑暗中不安地转动着,试图捕捉任何一点异常。她的天狐灵觉在这里也被压制到极限,只能模糊地感应到一种庞大、古老、充满恶意的“注视”感,仿佛这片虚空本身,就是一个活着的、充满敌意的存在。
林渊沉默着,再次尝试感应体内的太初源种,以及怀中的星锚令。太初源种依旧在缓慢而顽强地运转,与胸口规则之毒对抗,同时似乎也在艰难地适应、解析着周围这完全陌生的“法则环境”。而星锚令,则在进入此地后,就彻底“沉寂”了,不再光,不再指引,甚至连基本的温润触感都变得冰凉,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金属令牌。
是这里的法则环境彻底隔绝了它的功能,还是……它需要某种特定的条件或“共鸣”才能再次激活?
“先……想办法‘落地’。”林渊喘息着说,每说一个字都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,这里的“空气”(如果存在的话)稀薄到近乎真空,且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惰性,“我们不能一直这么飘着。消耗太大,而且……没有目标。”
“可哪里是‘下’?”韩枫冷静地指出问题所在。在这片上下四方皆无分别的灰暗虚空中,“落地”这个概念本身就失去了意义。
林渊闭上眼,不再依赖视觉和混乱的方向感,而是将全部心神,沉入体内那艰难运转的太初源种,以及胸口中与规则之毒纠缠、对抗时产生的那一丝微妙的、对“规则”本身的悸动。
混沌,本就是万法之源,也是万法之终。太初源种蕴含的混沌真意,在某种程度上,或许比任何单一属性的灵力或道法,更能适应这种“法则真空”的环境。而规则之毒,作为被扭曲、被固化的“规则”体现,在此地虽然也受到压制,但似乎……与这片虚空那“死寂”、“虚无”的本质,有某种更隐晦的共鸣?
他不再试图“对抗”周围的虚无,而是尝试“融入”,用太初源种那包容一切的混沌之意,去小心翼翼地接触、感知这片虚空那混乱、破碎、但又隐隐存在某种“基底”的规则乱流。
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。稍有不慎,他残存的神魂就可能被这混乱的规则乱流彻底撕碎,或者被那无所不在的“虚无”同化,成为这片死寂虚空的一部分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(如果这里还有“时间”概念的话)。林渊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,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刚刚渗出皮肤,就被周围那“空”之气息迅蒸、带走。胸口暗红结晶的搏动时而剧烈,时而微弱,仿佛在与某种外来的韵律对抗或同步。
月璃和韩枫紧紧守在他两侧,尽管自身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不适,但都屏息凝神,不敢打扰。他们能感觉到,林渊正在做某种极其关键且危险的尝试。
突然,林渊身体猛地一震,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瞳孔深处,仿佛有混沌初开、星云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,随即又恢复成带着疲惫的深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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