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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阳光愈发炽烈,校场内的气氛也如同这天气一般,持续升温。短暂的午间休憩后,铜锣再响,下午的比武较量拉开序幕。
首先被唱名登上擂台的,正是上午那仗义出手、引得满场喝彩的喀喇汗国武士——哈桑。他依旧穿着那身色彩鲜明、带有繁复刺绣的西域长袍,头巾扎得很规整,浓密的虬髯在阳光下泛着光泽,高大的身躯往台上一站,便自带一股豪迈剽悍之气,引来无数目光。
他的对手,则是一名来自高丽的武士,名叫朴永哲。朴永哲年约三旬,身材同样魁梧结实,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高丽传统武服(“赤古里”与“裤”),外罩一件深色短比甲,头戴黑笠,面容方正,眼神坚毅。他手中所持,是一柄高丽特色的环首刀,刀身笔直修长,刀柄末端有金属圆环,形制与中原、日本刀俱不相同。
两人在擂台中央相对而立。通译上前协助互通姓名籍贯。令人稍感意外的是,当得知对方身份后,哈桑与朴永哲并未立刻进入对峙状态,反而相视一眼,哈桑率先用他那生硬的汉语,辅以手势,朗声道:“高丽……也是阿尔泰兄弟!”朴永哲显然听懂了“阿尔泰”一词(或许高丽亦受阿尔泰文化影响或有所知),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与认同,他点了点头,也用略显生涩的汉语回应道:“是,兄弟。”
两人随即各自后退一步,竟不约而同地,向着对方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简朴却郑重的武者之礼。这一举动,顿时赢得了台下不少人的赞许点头。上午哈桑救助日本武士时喊出的“阿尔泰兄弟”,此刻似乎在他与这位高丽武士之间,形成了某种跨越地域的、基于武技渊源或文化认同的默契。
礼毕,两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几乎同时低喝一声,拔刀出鞘!
“铿!”
双刀第一次悍然相撞,发出的却是比上午更为沉浑厚重的巨响,火星四溅!哈桑的刀法,充满了西域游牧民族的悍勇与刚猛,刀势大开大阖,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,力量雄浑,仿佛要劈山裂石。他的步伐虽不如中原武术轻灵,却沉稳如山,进退之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而高丽武士朴永哲的刀法,则展现出一种独特的坚韧与绵密。他的环首刀舞动起来,刀光如练,招式衔接紧密,攻守兼备。面对哈桑排山倒海般的猛攻,他并不硬撼其锋,而是以精妙的步法配合灵活的刀势,或格、或引、或卸,将哈桑的磅礴力道巧妙化解,同时伺机反击,刀锋所指,皆是哈桑攻势转换间的微小破绽,又快又准,显示出极其扎实的功底。
“好力气!”
“这高丽武士的刀法,柔中带刚!”
“棋逢对手,将遇良才!”
台下观众看得大呼过瘾。两种风格迥异却又都充满力量感的刀法碰撞,没有过多的花巧与虚招,更多的是力量、速度、耐力与实战技巧的硬碰硬较量。每一次刀刃相交的巨响,每一次惊险的闪避与反击,都牵引着观众的心弦,喝彩声浪一浪高过一浪。
赵崇义也看得暗暗称奇。他见识过皇甫勇那种狂暴直接、一往无前的猛,也见过米紫龙精妙迅捷、攻其必救的巧,但台上这两人所展现的“刚猛”,又有所不同。哈桑的刚猛带着草原的辽阔与野性,朴永哲的刚猛则蕴含着半岛山民的坚韧与持久。这是一种根植于不同水土与文化背景下的力量美学。
皇甫勇更是看得目不转睛,连连搓手:“过瘾!这才叫打架!比上午那个玩阴招的王彪强多了!这红毛大汉的力气,怕是不比我老皇甫小!那高丽汉子的刀,使得也真不赖!”
米紫龙则专注分析着两人的招式路数与发力方式,低声道:“喀喇汗武士以势压人,高丽武士以巧破力。久战之下,胜负或取决于体力与意志。”
果然,随着时间推移,两人激斗已超过百招。哈桑依旧气势不减,刀势不见丝毫减弱,呼吸虽粗重却依旧悠长,显示出惊人的耐力。而朴永哲的额角已见细密汗珠,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,刀法虽依旧严谨,但格挡哈桑重劈时,手臂已现细微颤抖,步伐也不复最初的灵动。
哈桑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手的疲态,在一次势大力沉的下劈被朴永哲勉力架开后,他猛地变招,刀身一旋,化劈为刺,迅捷无比地直指朴永哲因用力格挡而微微前倾、门户稍开的胸口!
朴永哲力竭之下,回刀格挡已慢了一线,只能竭力侧身闪避。然而哈桑这一刺只是虚招,手腕一抖,刀锋顺势上撩,如同羚羊挂角,妙到毫巅地架在了朴永哲因闪避而暴露出的脖颈之侧,冰凉的刀锋紧贴皮肤。
朴永哲身形顿时僵住,面色微微一白,随即释然。他松开握刀的手,环首刀“当啷”落地,举起双手,用局促的汉语坦然道:“我输了。阁下武艺高强,耐力惊人,朴某佩服。”
哈桑闻言,立刻收刀后退,脸上并无得色,反而露出赞赏的笑容,竖起大拇指,用生硬的汉语道:“你,很强!”
裁判适时上台,高声宣布:“此局,喀喇汗国武士,哈桑胜!”
哈桑与朴永哲相视一笑,再次相互躬身行礼,比试开始时
;的那份默契与尊重,在胜负已分后依然留存。朴永哲拾起自己的刀,向哈桑及裁判、通判分别致意后,从容下台。哈桑则振臂向台下欢呼的观众致意,赢得了又一轮热烈的掌声。
这一场比试,虽无上午那般险死还生的戏剧性,却以其纯粹的力量碰撞、精湛的武技展现以及超越胜负的武者风度,深深折服了在场众人。赵崇义看着哈桑昂然立于擂台之上的身影,心中对这位豪迈正直的西域武士更添几分好感。这场比武大会,似乎正在不经意间,演变成不同文化与武技交流碰撞的独特平台。而接下来,又会有怎样的精彩与意外上演呢?
赵崇义心头猛地一跳,几乎以为自己眼花。他立刻凝神,不顾胸口伤处的隐隐牵痛,死死盯住那个身影。虽然那人换了装束,不再是员外服饰,而是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,头上还戴了顶宽檐斗笠,遮住了部分面容,但那走路的姿态、微胖的体型轮廓,尤其是偶尔侧脸时露出的、嘴角习惯性向一边抿起的弧度——绝不会错!是秦远文!那个在天目山庄园被他们逼得穿上蝙蝠衣、仓皇跳崖逃脱的帮派头目,秦老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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