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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几位爷息怒!息怒啊!”
阿春反应极快,不等皇甫勇的拳头落下,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脸上堆满了惶恐和歉意,连连作揖:“小的一时眼拙,脚下没留神,冲撞了几位爷!实在对不住!对不住!”
另外四个“伙计”也立刻跪倒一片,七嘴八舌地告饶:
“小的该死!小的不是故意的!”
“求几位爷高抬贵手,饶了我们这回吧!”
“我们还要养家糊口,求爷们开恩啊!”
他们脸上那惶恐的表情、那卑微的姿态,简直比真的还真。周围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,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,窃窃私语声四起。
皇甫勇的拳头停在半空,打也不是,不打也不是。他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,憋得脸色涨红,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皇甫兄,算了。”
赵崇义伸手按住了皇甫勇的手臂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汤水,目光在阿春几人身上快速扫过。这几人穿着普通,言行举止也确实像寻常的跑堂伙计,道歉的态度又如此诚恳……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太巧了,巧得像是刻意安排。
可就算知道是故意的,又能怎样?在这大庭广众之下,对方已经跪地求饶,若还揪着不放,理亏的反而是自己。
米紫龙也站起身来,抖了抖湿透的衣衫,对赵崇义低声道:“这几个人……有问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崇义同样低声道,目光在阿春脸上又停留了一瞬。
阿春心中微微一凛,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惶恐的表情,连连磕头:“多谢爷宽宏大量!多谢爷!”
皇甫勇终于恨恨地收回拳头,重重哼了一声,坐回座位,但胸膛仍在剧烈起伏。他浑身上下被汤水浸透,那股酸臭味直冲脑门,别提多难受了。
赵崇义对那几个“伙计”挥了挥手:“起来吧,以后走路看着点。”
“是是是!多谢爷!多谢爷!”阿春几人如蒙大赦,磕了几个头,爬起来捡起散落的食盒,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,很快消失不见。
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没打起来,也觉得无趣,渐渐散去。
观礼棚里,三人狼狈不堪地坐着,相视苦笑。
“这叫什么事儿……”皇甫勇扯着湿透的衣襟,一脸晦气,“老子活了这么大岁数,头一回被人泼成落汤鸡,还不能还手!”
米紫龙摘下头发上的烂菜叶,眉头紧锁:“这几个人……道歉太顺了,顺得像排练过。”
赵崇义点点头: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远处,三层酒楼的临窗位置,秦远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当看到赵崇义三人满头满脸的汤水、狼狈不堪的模样时,他嘴角的笑意再也忍不住,化作了无声的、得意的大笑。
“好!好!阿春这小子,办得漂亮!”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眼中满是畅快。天目山庄园被焚的耻辱,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的慰藉。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此刻正浑身酸臭、懊恼不已,看到他们那副狼狈相,秦远文就觉得比喝了一坛美酒还要舒坦。
“这才只是开始。”他放下酒杯,喃喃自语,眼中阴鸷的光芒更盛,“赵崇义啊赵崇义,老夫要让你在温州府的日子,一天都不得安生。咱们的账,慢慢算。”
校场内,赵崇义三人身上的汤水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流,那股油腻的酸臭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。田正威此时正好回来,看到三人的狼狈模样,大吃一惊:“这是怎么了?”
皇甫勇没好气地嘟囔:“被几个不长眼的伙计泼了一身汤。没事,忍着呗。”
赵崇义摇摇头,对田正威道:“田大哥,这比武怕是看不下去了。我们先回去换身衣裳。”
田正威神色一凛,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你们先回去,我留在这里继续看看。”
三人起身,在周围或诧异或好笑的目光中,顶着满身的狼狈,离开了校场。
秦远文在酒楼窗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他端起酒壶,给自己又斟满一杯,悠然自得地品着。
“好戏,还在后头呢。”
赵崇义三人狼狈不堪地回到客栈,各自打水洗漱,换下那身沾满油腻汤水的衣裳。皇甫勇一路骂骂咧咧,恨不得把那几个“不长眼的伙计”揪回来再打一顿;米紫龙则沉稳不语,眉头紧锁,显然也在琢磨今日之事。
三人歇息了一下午,直到傍晚时分,田正威差人送来口信,请他们去城中一家酒楼喝酒,说是约了几位朋友,为三人解解闷气。米紫龙与皇甫勇应约而去,赵崇义却推说身子乏了,婉拒了邀请。
他并非真的乏了,只是心里堵得慌。从天目山归来,本以为捣毁魔窟、拿到罪证是件痛快事,谁知到了温州,先是比武场上宋人受辱,再加上秦远文现身,接着自己又被莫名其妙泼了一身脏水……桩桩件件,搅得他心烦意乱,只想一个人静静。
客栈房间里闷得慌。到了深夜,他索性披上外衣,独自走出客栈,在温州的街巷里信步
;而行。
夜已深,温州的夜晚与文成大不相同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虽然大多已关门歇业,却仍有不少夜市摊子亮着灯火,卖宵夜的、卖杂货的、耍把式卖艺的,三三两两的人群穿梭其间,热闹不减白日。远处运河上,画舫的灯火倒映在水面,摇摇曳曳,伴着隐约的丝竹之声,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旖旎。
赵崇义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,看着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招牌,心中那股抑郁之气渐渐散了些。他在一处卖花灯的摊位前驻足片刻,又在一家卖蜜饯的铺子外看了看,不知不觉走出了那条主街,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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