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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已升至中天,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擂台上,将两人的影子缩成短短一团。这场龙争虎斗,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上午,却依然没有分出胜负。
台下观众早已如痴如醉,人群中不断爆发出阵阵喝彩,时而为皇甫勇的狂猛叫好,时而为黎文忠的精妙惊叹。
赵崇义几人依旧站在老位置,目光紧紧锁在台上。皇甫勇的每一次进攻,黎文忠的每一次反击,都牵动着他们的心弦。田正威早已忘了自己是海商,米紫龙也忘了自己是武馆教头,此刻他们只是两个纯粹的观众,两个为兄弟揪心的朋友。
不知何时,米紫龙忽然想起什么,拍了拍赵崇义的肩膀,低声道:“赵兄,你们先看着,我去去就来。”
赵崇义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,目光依旧盯着台上。此刻皇甫勇正与黎文忠缠斗在一起,刀光钩影,杀得难解难分,他哪有心思管米紫龙去做什么。
米紫龙挤过人群,快步来到校场边上的一家酒楼。这酒楼名叫“望江楼”,三层高,平日里生意就不错,这几日更是人满为患——无他,只因这酒楼的位置极佳,二楼三楼的窗边都能清楚地看到校场内的擂台。此刻酒楼里早已坐满了看客,连走廊上都挤满了人。
米紫龙好不容易挤到柜台前,对掌柜的道:“掌柜的,麻烦做几个菜,送到校场那边。”
掌柜的抬眼看了看他,笑道:“客官是给那几位看比武的送吧?好嘞,您要点什么?”
米紫龙随意点了几个菜,又加了一壶酒,付了钱,便匆匆赶回校场。约莫两刻钟后,一个店小二提着食盒,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,来到赵崇义几人面前。
“几位客官,您要的饭菜来了!”店小二高声喊道。
米紫龙接过食盒,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菜,一碟酱牛肉,一碟花生米,一碟卤豆干,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包子。他又取出那壶酒,笑道:“来来来,边吃边看,别饿着肚子。”
赵崇义摆了摆手,目光依旧盯着台上:“你们先吃,我不饿。”
田正威也摇头道:“这会儿哪吃得下?等打完再说吧。”
米紫龙愣了愣,看了看台上的皇甫勇,又看了看赵崇义和田正威,苦笑道:“你们两个啊……那我和云弟先吃着,一会儿皇甫兄赢了,咱们再好好庆祝!”
云逸倒是毫不客气,接过米紫龙递来的筷子,夹了一片酱牛肉,边嚼边道:“赵兄、田兄,你们也别太紧张。皇甫兄的本事你们还不清楚?这场他赢定了!”
赵崇义只是点了点头,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擂台。
云逸也不再多说,与米紫龙边吃边看,时不时还点评几句。他咬了一口包子,含糊道:“米兄,你看黎文忠那钩法,是不是交趾钩镰术?”
米紫龙点头道:“不错,正是交趾钩镰术。这种钩法与中原钩法最大的不同,就在于它更注重实战中的劈砍撩刺,而不是勾拉锁带。你看他方才那招,左钩虚晃,右钩斜刺,就是典型的交趾打法。”
云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又夹了一筷子菜。
台上,战局仍在继续。
皇甫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,喘息着盯着对面的黎文忠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,贴在身上。那把砍山刀依旧紧握手中,刀身上布满了与双钩碰撞留下的痕迹。
这个黎文忠……到底是什么怪物?
他皇甫勇纵横江湖几十年,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?有那刚猛霸道的,一刀下来恨不得把人劈成两半;有那阴险狡诈的,专使些下三滥的招数;有那轻灵飘逸的,让你连衣角都摸不着。可从来没有一个人,像黎文忠这样,让他有一种“打不死”的感觉。
无论他多么凶猛进攻,无论他砍出多少刀,黎文忠总能接下。就算被逼到绝境,他也总有办法化解,然后迅速恢复过来,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铁人,又像一根压不断的弹簧——你越是用力压,他反弹得越狠。
想到此,皇甫勇的手心里竟渗出了冷汗。他活了四十多年,还是第一次在比武中手心冒汗。
不对,不是比武。是拼命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皇甫勇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他摇了摇头,试图将这个念头甩出去,却发现它像钉子一样扎在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
他看向黎文忠。那个交趾武士此刻也正盯着他,微微喘息着,古铜色的胸膛上下起伏,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擂台上。他的双钩依旧紧握手中,钩刃上同样布满了与砍山刀碰撞留下的痕迹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依旧明亮,依旧锐利,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战意。
皇甫勇忽然明白了。这个人,和自己一样,也绝不会认输。这场战斗,已经不是简单的比武较技,而是一场意志的较量,一场尊严的决战。谁先倒下,谁就输了。
台下,为黎文忠加油的观众渐渐多了起来。
“黎文忠!好样的!”
“打回去!打回去!”
“交趾勇士,天下无敌!”
;那些声音此起彼伏,在人群中掀起阵阵声浪。其中最为响亮的,要数那几个交趾武人。他们今日特意穿了最隆重的服饰,头上缠着鲜艳的头巾,脸上涂着不知什么颜料,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。此刻他们手舞足蹈,用家乡话大声呐喊着,恨不得冲上台去帮黎文忠打。
而另一边,赵崇义几人也扯着嗓子为皇甫勇加油。
“皇甫兄!稳住!”
“他快撑不住了!再打一会儿!”
“皇甫勇!皇甫勇!皇甫勇!”
米紫龙连包子都顾不上吃了,挥舞着拳头大声呐喊;田正威也放下了往日的沉静,跟着喊起来;赵崇义更是声嘶力竭,恨不得把自己的力气借给皇甫勇。
云逸也站起身,跟着喊了几声,但喊了几句后,他又坐了下来,继续吃包子。他一边嚼着,一边看着台上的两人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黎文忠听着台下的呐喊,心中却并不平静。
他十八岁出师,在交趾大小数百战,从未遇过敌手。那些与他交手的对手,要么被他三五招内击败,要么被他缠斗到力竭认输。从来没有一个人,能像眼前这个虬髯大汉一样,与他鏖战整整一上午,依然气势不减。
这个人……实在可畏。
黎文忠看着皇甫勇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感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,呼吸也越来越急促。若是再这样下去,最多再打半个时辰,他就撑不住了。
不行,不能这样下去。必须想办法速战速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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