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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得很快,窗外的晨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房间,将一切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赵崇义几乎一夜未眠。昨夜在秦远文屋顶上看到的那一幕,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里。人血,人肉宴,关押书生,那个前朝宰杀务的厨子……这些词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,让他辗转反侧,直到天色微明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但没睡多久,他就醒了。
对面床铺上,曾铁光已经起身,正轻手轻脚地整理着自己的书箱。见赵崇义醒来,他有些歉然道:“赵兄,吵醒你了?”
赵崇义摇摇头,坐起身来:“没有,我也该起了。”
曾铁光将几本书小心地放进书箱,又拿起那本厚厚的《突厥语大词典》,脸上露出一丝苦笑:“这本书真是难啃。”
赵崇义笑道:“曾小弟不必着急。学问这东西,本就是日积月累的功夫。”
曾铁光摇摇头,叹了口气:“可我没有时间啊。书院那边,每天都要去打杂。那个管事的还老是刁难我,动不动就骂我‘穷鬼’。我真怕哪一天,连这点打杂的差事都保不住。”
赵崇义心中一酸,温声道:“曾小弟,若实在不行,就跟我回文成吧。我那浮空山上虽然简陋,但好歹清静,正好读书。”
曾铁光眼中闪过一丝感激,却摇了摇头:“赵兄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可我还是想在书院待着。不为别的,就为那藏书楼里数万卷藏书。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,也是好的。”
他说着,背起书箱,朝赵崇义抱了抱拳:“赵兄,我先去了。晚上回来再聊。”
赵崇义点点头,目送他离开。门关上后,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的鸟鸣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读书声。
他坐在床边,沉默了良久,然后起身,从床底取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。解开布包,里面是——浮穹。
拿出剑身,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光芒,偶尔有几缕细微的电光闪过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自从在温州赵氏宗祠里发生异变后,这把剑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,时常能感觉到它在轻轻颤动,仿佛在诉说着什么。
赵崇义将剑抽出剑鞘,握在手中。剑身冰凉,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温润,那是一种奇异的、无法言说的感觉。他轻轻挥动了几下,剑锋划破空气,带起轻微的嗡鸣声。
“等回到浮空山,一定要好好舞练一下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这段时间东奔西跑,先是天目山的生死搏杀,又是温州的比武大会,他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练剑了。浮穹剑在他手中,还没有真正发挥过它的威力。等回到浮空山,一定要找个清静的地方,好好参悟这把剑。
他收剑入鞘,重新包好,放在床底。然后走到窗边,望向远处。
窗外,云溟城依旧笼罩在薄雾之中,悬空的步道上有人在走动。远处的云溟书院隐在云雾里,只露出几角飞檐,若隐若现。那座书院,表面上是读书人的圣地,内里却藏着那样的罪恶。而那些在这座城镇里来来往往的人,又有几个知道,就在他们身边,就在那座书院的高墙之内,正在发生着什么?
赵崇义想起昨夜听到的那些话。湖心岛——到底是哪个湖?是在云溟城附近,还是哪里?那几个被关押的书生,又关在哪里?还活着吗?
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上心头,让他坐立不安。
还有曾铁光。这个单纯的年轻人,每天都要去书院打杂,每天都要面对那些“让人不快”的人和事。如果有一天,他也被秦远文盯上了怎么办?如果他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怎么办?是不是应该提醒他小心?
可是,怎么提醒?说自己昨夜潜入了书院,看到了秦远文喝人血?那不仅会吓到他,还会暴露自己。秦远文的人说不定就在附近盯着,一旦自己暴露,不仅自己危险,也会连累曾铁光。
赵崇义陷入深深的纠结中。
他想了很久,最终还是决定——先不告诉曾铁光。但自己必须再去一次,必须找到答案。湖心岛的位置,还有那些被关押的人……这些,都必须弄清楚。
他走到床边,再次取出浮穹剑,轻轻抚摸剑鞘。这把剑,给了他力量,也给了他信心。有它在手,就算真的遇上秦远文,也有一战之力。
“再闯一次。”他低声对自己说。
但白天不行。白天书院里人来人往,太容易暴露。必须等到晚上,等到曾铁光睡熟之后。
赵崇义将剑收好,重新躺回床上,闭目养神。他知道,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赵崇义在床上躺了许久,又起身在房间里踱步,又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书院发呆。好不容易熬到傍晚,他终于听到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门推开,曾铁光走了进来。他一脸疲惫。
“赵兄,我回来了。”他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,将书箱放在桌上,整个人往床上一瘫。
赵崇义走过去,给他倒了一杯水:“曾小弟,今天怎么这么累?”
曾铁光接过水杯,喝了一大口,苦笑
;道:“还不是书院里那些破事。今天那个管事的又刁难我,让我去打扫藏书楼。那藏书楼三层楼高,我一个人扫了一下午,腰都快断了。”
赵崇义皱眉道:“他们怎么总让你做这些?”
曾铁光摇摇头,无奈道:“谁让我是‘穷鬼’呢。不让我做,让谁做?”
他顿了顿,忽然压低声音道:“赵兄,我今天在书院里,看到了一些……奇怪的事。”
赵崇义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什么事?”
曾铁光道:“书院后院那边,有几间屋子,平时都锁着门,不让人靠近。今天我去打扫的时候,不小心走错了路,到了那边。结果被几个人赶了出来,凶得很。我看他们腰间都挎着刀,不像是读书人。”
赵崇义心中一紧——那应该就是秦远文的人了。
曾铁光继续道:“还有,书院里最近来了几个交趾人,特别霸道。吃饭的时候插队,走路的时候横冲直撞,没人敢惹他们。我听别的书生说,他们是那个院长的护卫,院长对他们特别客气。”
交趾人——那应该就是阮文翔他们了。
赵崇义问道:“那几个交趾人,是不是有一个叫阮文翔的?”
曾铁光愣了一下:“赵兄怎么知道?是有个叫阮文翔的,天天趾高气扬的,动不动就用交趾话骂人。还有一个叫什么……阮什么的,我记不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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