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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山林间一片死寂。
赵崇义蜷缩在洞穴边缘的草丛里,身体紧贴着冰凉的岩石,一动不动。饥饿像一把钝刀,在他的胃里缓慢地搅动;干渴让他的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,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。但他不敢动,不敢发出任何声音,因为就在下方不远处,一团篝火正熊熊燃烧,照亮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。
篝火旁,别雷和那些家丁们围坐成一圈。
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,忽明忽暗。别雷坐在最中间,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愤怒。他正在用母语噼里啪啦地训斥着那些家丁,语速极快,像连珠炮似的,听着想打人,那些听不懂的音节在夜风中飘荡,带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。虽然赵崇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但从那些家丁们垂头丧气的表情来看,绝对不是什么好话。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,有人缩着脖子往后退,有人则是一脸麻木,显然已经被骂习惯了。
篝火上架着几根粗大的树枝,树枝上穿着野鸡和野兔。那些野味被烤得金黄,油脂滴落在炭火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腾起一阵阵诱人的香气。那香气顺着夜风飘过来,钻进赵崇义的鼻子里,让他的胃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胃里用力拧着,拧得他几乎要呕吐,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他死死盯着那些烤肉,眼睛都快要冒出火来。
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。昨天从云溟城逃出来,一路狂奔,又和别雷打了那一场,然后又躲进洞穴里,靠着岩壁上的水滴和干枯的苔藓勉强维持。苔藓又苦又涩,难以下咽,还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。但为了活命,他不得不吃,一口一口地嚼,强迫自己咽下去。可现在,看到那些金黄色的烤肉,闻着那股诱人的香气,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。
远处,山林深处传来一阵阵野兽的吼叫。那是狼群,从声音来判断,距离还不算太近,但也绝对不算太远。那些嚎叫声在夜风中回荡,此起彼伏,时而高亢,时而低沉,像是某种诡异的合唱。赵崇义从小就进山采药,他知道狼群的习性——它们通常在夜间活动,嗅觉灵敏,听觉发达,一旦发现猎物,就会成群结队地追击,直到把猎物拖垮。
别雷停止了训斥,抬起头,望向狼群嚎叫的方向。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阴鸷的表情。他用生硬的汉语对那些家丁们说:“都给我打起精神!狼群就在附近,谁要是睡着了,被狼叼走了,别怪我没提醒!”
家丁们纷纷点头,但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。追了一整天,从清晨追到深夜,翻山越岭,穿林过涧,谁还有精神?有人打着哈欠,有人揉着眼睛,有人已经开始打盹。
别雷又用母语嘟囔了几句,然后靠在身后的树干上,闭上眼睛。他没有完全躺下,只是靠在树上小憩,一只手始终按在那柄土耳其弯刀上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,映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,此刻看起来像一尊沉睡的石像,但赵崇义知道,那只是一层假象。这个人,就算睡着了,也比那些醒着的人更危险。
家丁们也开始三三两两地躺下。有人靠着同伴的肩膀,有人直接躺在草地上,有人还强撑着坐在篝火旁,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。很快,除了两个负责巡逻的家丁还强撑着在周围走动,其余人都进入了梦乡。
鼾声渐渐响起,此起彼伏,与远处的狼嚎交织在一起,奏出一曲诡异的夜曲。有的鼾声粗重如牛,有的鼾声细长如哨,有的忽高忽低像拉锯,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,倒也别有一番“韵味”。
赵崇义趴在草丛里,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篝火,盯着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烤肉。他的理智告诉他,现在下去是找死。别雷虽然在小憩,但他根本没有睡熟,只要有一点动静,他立刻就能醒过来。那两个巡逻的家丁虽然困倦,但眼睛还在四处扫视,随时可能发现他。以他现在的体力,一旦被发现,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。
但另一个声音在说:你必须去。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,再这样下去,就算不被他们抓到,也会饿死在这山里。那些烤肉就在那里,就在那里,只要冲下去,抓起一根就跑,或许有机会……
两个声音在他脑海中激烈交战,让他痛苦不堪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月亮在云层中穿行,时而露出脸来,洒下清冷的光辉,时而又躲进云里,让大地陷入一片黑暗。
赵崇义继续等待,等待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他在心里默默计时,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。
一刻钟,两刻钟……
终于,一个巡逻的家丁打了个哈欠,朝同伴说了句什么,然后转身朝不远处的灌木丛走去——他要去小解。
另一个巡逻的家丁站在原地,背对着篝火,目光望向另一个方向。他显然也困了,站在那里摇摇晃晃,像是在打瞌睡。
就是现在!
赵崇义深吸一口气,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他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,沿着小坡向下悄悄潜行!
他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,脚尖点在
;岩石上,借力再起,速度快得惊人。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在夜色中划过,朝着那团篝火冲去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砰砰砰,像擂鼓一样,震得他耳膜发麻。
近了,更近了。
十米,八米,五米……
那个巡逻的家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回过头来。但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,还没来得及发出警告,赵崇义已经冲到了篝火旁!
他一个箭步冲上前,伸手抓住一根穿着野兔的树枝,用力一扯,将那根树枝从篝火上拽了下来。烤得金黄的野兔还在冒着热气,油脂烫得他手掌生疼,但他顾不上这些,转身就朝密林深处狂奔而去!
“谁?!”
“有人!”
“站住!”
身后瞬间炸开了锅。那个巡逻的家丁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,惊醒了所有沉睡的人。篝火旁一片混乱,家丁们手忙脚乱地爬起来,有的抓起刀剑,有的举起火把,有的还在揉着眼睛搞不清楚状况,被同伴一脚踹醒。
别雷猛地睁开眼睛,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。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在狂奔的身影,嘴角勾起一丝狞笑。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,像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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