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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西下,俘虏营里又响起了尖厉的哨声。“收工!都回来!”交趾兵们挥舞着鞭子,把那些干了一天苦活的俘虏们赶回营地。赵崇义扛着最后一袋粮食,踉踉跄跄地走回栅栏里,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。向慕尧跟在他身后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显然也累得不轻。晚饭是泔水一样的东西——一桶浑浊的稀粥,里面漂着几片烂菜叶,偶尔能捞到一两粒米。俘虏们挤在木槽边,用手捧着喝,像一群猪狗。赵崇义和向慕尧蹲在角落里,用手捧起那稀粥,慢慢咽下去。虽然难吃,但能填饱肚子,能维持体力。就在这时,一阵猥亵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。赵崇义抬头望去,只见几个交趾兵正围在关押女平民的栅栏边,一边笑一边伸手进去乱摸。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哭泣声,还有孩子的哭声。那几个交趾兵笑得更加猖狂,其中一个拉开栅栏门,钻了进去。向慕尧的脸近在咫尺,眼中满是恐惧,低声道:“赵大哥,不要去!”赵崇义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那深深的恐惧,心中涌起一股悲愤。那几个交趾兵把几个女平民拖了出来,一边笑一边往营帐那边走去。女人们的哭喊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中。赵崇义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必须活着,必须想办法逃出去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向慕尧,道:“你就没想过逃跑吗?”向慕尧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道:“想过。但不敢。跑过的人,我见过那个场面,我……我怕。”赵崇义按住他的肩膀,道:“向兄弟,你听我说。留在这里,迟早也是死。我们必须要跑。必须想办法。”向慕尧抬起头,看着他,眼中满是迟疑和恐惧,道:“可是……可是怎么跑?这么多人看着,跑不掉的。”赵崇义道:“今晚看机会。武耀飞那个疯子,今晚还要让我们打斗。到时候一定会有混乱。我们抓住机会,就跑。”向慕尧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,终于点了点头,道:“我听赵大哥的。”夜幕降临,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又燃起了篝火。武耀飞坐在一张虎皮椅上,手里拿着酒囊,大口大口地喝着。周围围着十几个交趾兵,有的在烤肉,有的在赌博,有的在起哄。空地上,赵崇义和那些宋军士兵又站在了一起。“打!打!给老子狠狠地打!”武耀飞挥舞着拳头,兴奋地大喊。一个宋军士兵冲了上来,赵崇义迎上去,两人扭打在一起。向慕尧冲上去,推开赵崇义,道:“赵小哥,我来!”他和那个宋军士兵打了起来。他的功夫虽然不错,但也已经累了一天,很快就气喘吁吁。几个回合下来,被那个宋军士兵一拳打在肚子上,疼得弯下腰去。赵崇义缓过气来,又冲上去,把那个宋军士兵推开。武耀飞看得哈哈大笑,不停地喝酒叫好。一个宋军士兵倒下了,又上来一个。又一个倒下了,再上来一个。那些宋军士兵轮流商场参与打斗。赵崇义和向慕尧浑身是伤,满脸是血,但就是不肯倒下。武耀飞看得兴起,大喊道:“好!好!打!给我打到死为止!谁死了,我赏谁一口棺材!”赵崇义听到这话,心中一阵胆寒。这个疯子,真的是要看他们活活互相打死取乐。他和向慕尧背靠着背,喘着粗气。两人浑身都在发抖,但还在死死撑着。又一个宋军士兵冲了上来。赵崇义咬着牙迎上去,和他扭打在一起。两人的脸上都是血,分不清是谁的。他们在空地上翻滚,拳打脚踢,用尽一切手段想打倒对方。翻滚中,赵崇义忽然撞到了什么。那是一根火把,插在地上的火把。被他一撞,火把倒了,滚落在地。火星溅在那人的裤腿上,瞬间燃了起来。“啊!”那个宋军士兵惨叫着,拼命拍打裤子上的火苗。赵崇义也摔倒在地,但他的手碰到了火把。他一把抓起火把,心中忽然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。他站起来,挥舞着火把,朝那个宋军士兵打去。那人被火把烧得惨叫连连,转身就跑。赵崇义没有追,而是转身朝那些交趾兵冲去!“赵小哥!”向慕尧惊叫道。武耀飞也愣住了,没想到这个俘虏居然敢反抗。他大喊道:“抓住他!抓住他!”几个交趾兵冲上来,赵崇义挥舞着火把,逼得他们不敢靠近。他一边挥一边朝那些帐篷跑去,火把掠过帐篷的布面,瞬间就燃了起来。“着火了!着火了!”营地大乱。那些交趾兵有的去救火,有的来追赵崇义,有的不知所措地乱跑。赵崇义趁机冲向一个落单的交趾兵,一火把砸在他脸上,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。赵崇义夺过他手里的刀,一刀砍下去!鲜血喷涌,那人再也没能站起来。赵崇义喘着粗气,转头看向向慕尧,大喊道:“向兄弟!接着!”他把地上另一把刀踢过去。向慕尧愣愣地看着那把刀,又看着赵崇义,眼中满是挣扎。“你还迟疑不决什么!”赵崇义吼道,“开干!”向慕尧一咬牙,弯腰捡起那把刀。他握刀的手在颤抖,但眼
;神渐渐变得坚定。两个交趾兵冲了上来。赵崇义一刀一个,砍翻在地。向慕尧也冲上来,虽然动作生疏,但也砍倒了一个。两人背靠着背,面对着那些冲上来的交趾兵,眼中满是决绝。身后,火光冲天,照亮了整个夜空。武耀飞冲了过来。他的眼睛通红,满脸狰狞,手里的砍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。他看着燃烧的营地,看着倒下的交趾兵,看着那个拿着刀、浑身是血的赵崇义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。“赵崇义!我要把你碎尸万段!”赵崇义握紧手里的刀,对身边的向慕尧道:“向兄弟,你去对付那些交趾兵,我来对付他!”向慕尧点点头,转身朝那些冲上来的交趾兵迎去。他的刀法虽然生疏,但此刻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。他咬着牙,挥刀砍向一个交趾兵,两人厮杀在一起。赵崇义深吸一口气,迎向武耀飞。两把刀在空中相撞,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。火星四溅,照亮了两张狰狞的脸。武耀飞的力量极大,一刀下来震得赵崇义虎口发麻。但赵崇义没有退,他知道,这一战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。两人在燃烧的营地中厮杀。火光照亮他们的身影,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。脚下是烧焦的土地,头顶是飞溅的火星。他们像两头野兽,在烈火中搏斗。武耀飞的刀法狂暴而凶猛,每一刀都势大力沉,恨不得把赵崇义劈成两半。赵崇义虽然体力不支,但凭着多年的功夫底子,左躲右闪,瞅准机会反击。两人的刀一次次相交,火星四溅,谁也奈何不了谁。二十回合过去了,两人身上都添了伤口。赵崇义的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直流。武耀飞的手臂也被赵崇义砍了一刀,皮开肉绽。但他们谁也没有停手,都在咬牙坚持。三十回合过去了。赵崇义的体力开始不支,呼吸越来越急促,视线开始模糊。武耀飞也不好受,他的伤口在流血,动作也开始变慢。两人都到了极限,就看谁能撑到最后。忽然一刀,刺进了武耀飞的胸口!武耀飞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刀,又抬头看着赵崇义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只吐出一口鲜血。赵崇义喘着粗气,盯着他,一字一顿道:“你输了。”武耀飞的身体晃了晃,手中的刀掉落在地。他瞪大眼睛,满脸不甘,却再也站不住了。他轰然倒下,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火星。赵崇义站在那里,大口喘着气。他低头看着武耀飞的尸体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疯子,这个恶霸,终于死了。他转过身,看向向慕尧。向慕尧还在和几个交趾兵厮杀,浑身是血,但还在坚持。赵崇义冲过去,一刀一个,帮他解决了剩下的交趾兵。“走!”赵崇义喊道。两人互相搀扶着,朝营地外冲去。身后,大火越烧越旺,整个营地都陷入了火海。那些俘虏们趁乱拿起武器,和交趾兵厮杀起来。有的逃了,有的死了,有的还在拼命。整个营地一片混乱,惨叫声、喊杀声、火焰的噼啪声混成一片。赵崇义和向慕尧冲出了营地,朝边境的方向跑去。身后,火光冲天,照亮了夜空。他们跑啊跑,不敢停,不敢回头,一直跑到再也跑不动为止。他们瘫倒在一片树林里,大口喘着气。赵崇义抬头望着夜空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他活下来了。他真的活下来了。向慕尧躺在他旁边,浑身是血,却咧嘴笑了。“赵小哥,我们……我们逃出来了。”赵崇义点点头,也笑了。远处,火光还在燃烧,但已经越来越远。他们终于逃出来了。夜色深沉,赵崇义和向慕尧跌跌撞撞地跑进思明州城内。两人一路狂奔,越过边境线,穿过荒野,终于看到了那低矮的城门。此刻已是深夜,城门早已关闭,但城墙上有几处破损的地方,可以翻过去。赵崇义带着向慕尧找到一处坍塌的墙段,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。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。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更显出夜的寂静。客栈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赵崇义轻轻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侬丽红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,听到动静,猛地抬起头。看到赵崇义和向慕尧浑身是伤、满脸是血的模样,她瞪大了眼睛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“侬掌柜……”赵崇义喘着气,声音沙哑,“我们……我们需要帮忙。”侬丽红愣了愣,随即跳起来,快步走到他们面前。她上下打量着两人,看到他们身上的伤口和血迹,脸色大变,道:“我的天!你们这是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赵崇义摇摇头,道:“说来话长。侬掌柜,能不能给我们找两身干净的衣服?还有,能不能弄点吃的?”侬丽红连连点头,道:“有有,你们等着。”她转身走进后院,不一会儿抱了两身粗布衣裳出来,递给两人,道:“你们先将就着穿。我去给你们弄吃的。”赵崇义接过衣服,道了声谢,和向慕尧一起上了楼。回到房间里,他脱下那身破烂的、沾满血迹的衣服,换上干净的粗布衣裳。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
;但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。他简单地用水擦了擦脸上的血迹,照了照镜子,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但眼神还算清明。向慕尧也换好了衣服,坐在床边喘着气。他的脸色比赵崇义还差,浑身都在发抖,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。赵崇义走过去,拍拍他的肩膀,道:“向兄弟,没事了。咱们逃出来了。”向慕尧抬起头,看着他,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对赵崇义的感激。他点点头,道:“赵小哥,多亏了你。要不是你,我还在那里等死。”赵崇义摇摇头,道:“是你自己救了自己。你那几刀,砍得好。”两人正说着,侬丽红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。托盘里放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条,还有一碟咸菜,一壶热茶。她把托盘放在桌上,道:“快吃吧。吃饱了再说。”赵崇义和向慕尧也不客气,端起碗就吃。面条热乎乎的,虽然简单,但比起俘虏营里那些泔水般的食物,简直是人间美味。侬丽红坐在一旁,看着他们吃完,才开口问:“到底怎么回事?那天晚上你被抓走,我以为……以为你回不来了。”赵崇义沉默了片刻,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从被那几个年轻人诬陷,到被官差抓走,到交趾兵突袭,到被关进俘虏营,到和向慕尧相识,到今天的暴动和逃跑。侬丽红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她看着赵崇义,眼中满是敬佩,道:“赵兄弟,你……你真是条汉子。那个武耀飞,可是咱们这边的心腹大患,你居然杀了他!”赵崇义摇摇头,道:“不是我一个人杀的。向兄弟也出了大力。”侬丽红又看向向慕尧,点点头,道:“向兄弟,你也好样的。”向慕尧有些不好意思,低下了头。侬丽红忽然想起什么,脸色一变,道:“对了,赵兄弟,你现在不能待在这儿了。”赵崇义道:“为什么?”侬丽红道:“那天晚上那几个青年,还有那些官差,他们肯定还在找你。那个姓秦的知县,听说已经下了通缉令,抓你归案。你这几天不在,城里到处都在传,说你是逃犯,畏罪潜逃。”赵崇义心中紧张,道:“秦远文果然无耻。”侬丽红道:“你现在在城里太危险了。万一被人认出来,报官,就麻烦了。你得赶紧走。”赵崇义点点头,道:“我知道。我本来也没打算久留。只是……只是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儿。”向慕尧忽然开口道:“赵小哥,跟我回寨子吧。”赵崇义愣了一下,道:“寨子?”向慕尧道:“我家。城外有个寨子,住着几十户人家,都是像我这样的平民。寨子很偏僻,很少有人去。你可以在那儿躲一段时间,等风声过了再说。”赵崇义想了想,点点头,道:“好。那就麻烦你了。”向慕尧摇摇头,道:“不麻烦。赵小哥救了我的命,这点事算什么?”赵崇义站起身,从柜子里拿出那把长刀,又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,打了个包袱。他对侬丽红道:“侬掌柜,多谢你这几天的照顾。”侬丽红摆摆手,道:“快走吧。路上小心。”赵崇义点点头,和向慕尧一起下了楼,推开客栈的门,消失在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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