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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山林间,将昨夜残留的阴冷一点点驱散。赵崇义和徐文胜收拾好行装,离开那座废弃的祠堂,沿着一条溪流往下游走去。
溪水清澈见底,潺潺的流水声在清晨的山林里格外悦耳。两岸是茂密的树林,偶尔有几只鸟雀从头顶飞过,发出清脆的鸣叫。徐文胜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,眼中满是新奇。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那个穷山沟,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,一切都是那么新鲜。
“赵大哥,这条溪通向哪里?”他问。
赵崇义看了看方向,道:“往文成县城去的。顺着溪流走,翻过前面那座山,就能看到县城了。”
徐文胜点点头,又问:“文成县城热闹吗?”
赵崇义笑了:“比你们华绪村大多了,也热闹多了。不过比起温州,就差远了。但不管怎么说,县城里该有的都有,客栈、酒楼、商铺、集市,一应俱全。”
徐文胜听得心驰神往,脚步也轻快了许多。
两人沿着溪流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翻过一座小山包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远处,一座城镇静静地卧在山谷之中。青砖黛瓦的房屋鳞次栉比,一条条街道纵横交错,炊烟袅袅升起,隐约可见人影攒动。城门口人来人往,挑担的、推车的、牵驴的,热闹非凡。城墙不高,但修得整整齐齐,城门楼上挂着一块匾额,上面写着“文成”两个大字。
赵崇义指着那座城镇,对徐文胜道:“看,那就是文成县城。”
徐文胜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老大。他从小在华绪村长大,见过的最大的“城镇”就是那个贫穷的小村子,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?那些房屋,那些街道,那些人群,让他觉得像是做梦一样。
赵崇义拍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走吧,带你进去看看。”
两人加快了脚步,朝着县城走去。
走近城门,那股热闹的气息更加浓郁了。城门口有几个守门的兵卒。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,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人,有牵着驴子驮货的商贩,还有三五成群、有说有笑的少年。
徐文胜跟在赵崇义身后,眼睛忍不住四处乱瞄。他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,扛着一根插满红色果实的草把子,边走边吆喝;看到一个捏面人的老头,坐在街边,手里灵巧地捏着各种小动物,引得一群孩子围观;还看到一个耍猴的艺人,敲着锣,指挥那只穿着红背心的小猴子翻跟头,逗得众人哈哈大笑。
这一切,对他来说是那么新奇,那么不可思议。
赵崇义走在他前面,心中却有些犯愁。他摸了摸怀里,空空如也。那些从秦远文书房里偷来的信件和账册还在,但随身携带的银两,在逃跑和厮杀中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。现在他们两个人,身无分文,连顿饭都吃不起。
但没事。他在文成县城有熟人。
他带着徐文胜穿过几条街道,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。巷子深处,有一家不起眼的客栈,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,上面写着“悦来客栈”四个字。
赵崇义推门进去。
客栈里不大,一楼是吃饭的地方,摆着七八张方桌,几张条凳。此刻只有两三桌客人在吃饭喝酒。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汉子,正低头看着一本登记册子。
赵崇义的目光越过那个年轻汉子,落在正在给客人端菜的一个身影上。
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中等身材,背很笔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,腰间系着一条围裙。他的头发依旧乌黑,脸上有点皱纹,嘴上有些胡子,但手脚麻利,端菜倒茶一气呵成。他正把一碟花生米放在一位客人面前,笑着说:“客官慢用,有事您吩咐。”
赵崇义看着他。
“达叔。”
那男人愣了一下,转过身来。当他看清站在门口的那个衣衫褴褛、浑身黢黑的人时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但很快,那疑惑变成了惊喜,变成了难以置信。
“崇义?是……是崇义吗?”
赵崇义笑了,大步走过去:“是我,达叔。”
皇甫怡达——大家都叫他达叔——愣愣地看着他,忽然一把抱住他,用力拍着他的后背:“你小子!你还活着!我还以为你……你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?怎么弄成这副模样?”
赵崇义笑道:“达叔,我身上有伤。”
达叔这才注意到他满身的伤痕和烧伤,脸色一变:“伤?怎么回事?谁把你打成这样的?”
赵崇义摇摇头:“说来话长。达叔,能不能先给我们找个地方歇脚?还有我这个兄弟,也累坏了。”
达叔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徐文胜。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,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竹竿,满脸紧张和疲惫,正怯生生地看着他。
达叔连忙道:“行行行,先上楼,先上楼。小李——”他对柜台后面的年轻汉子喊道,“这两位的房钱记我账上。”
那年轻汉子点点头,继续翻看册子。
达叔带着两人上了二楼,推开一间客房的们。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
;干净整洁,一张木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窗边还摆着一盆绿植,显得格外温馨。
“你们先坐,我去找两身干净衣服来。”达叔说完,转身出去了。
徐文胜站在门口,有些局促地看着这个房间。他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,那张床看起来那么软,那么舒服,让他有些不敢碰。
赵崇义在椅子上坐下,朝他招招手:“愣着干什么?进来坐。”
徐文胜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,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。他四处打量着这个房间,眼中满是新奇。
不一会儿,达叔回来了。他怀里抱着两套干净的衣服,一套是灰色的短褂,一套是蓝色的长衫,虽然都是旧的,但洗得干干净净,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来,换上。”他把衣服递给两人。
赵崇义接过衣服,道:“多谢达叔了。”
达叔摆摆手:“客气什么。”
两人换上干净衣服,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。赵崇义把那身破烂的旧衣服叠好,放在一边。徐文胜也换上了那身灰色的短褂,虽然有些大,但穿在身上格外暖和。
达叔在床边坐下,看着赵崇义:“崇义,你跟我说说,到底怎么回事?你怎么弄成这样?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?”
赵崇义沉默了片刻,开始讲述这段时间的经历。从温州比武大会说起,说到发现秦远文,说到独自追踪到云溟城,说到在云溟书院里看到的那些罪恶——人血、人肉宴、被关押的无辜者。然后说到自己被别雷追杀,跳崖逃生,被徐文胜所救,又说到华绪村里那些愚昧的村民,那个阴险的毛半仙,那个歪着头的少年村长,最后说到那场厮杀,毛半仙被烧死,少年村长被斩首,他和徐文胜终于逃了出来。
达叔听得目瞪口呆,脸色变了又变。他一会儿握紧拳头,一会儿倒吸凉气,一会儿摇头叹息,直到赵崇义讲完,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崇义,你这段时间,简直是在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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