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爪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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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们举手表决?第一轮是否要随机选出两个人,做成平票?”于又野说罢,顿了下才接着开口:“想要试试平票的人举手吧。”  场上顿时一片寂静,过了几分钟才有人陆陆续续举手。  先举手的是尹旭,这倒是可以理解,制片人的工作如此,每次选角都是一场豪赌,再加上他是第一个提出平票机制的人,认为平票双方甚至三方都不会掉血也合理。  在这之后,沈余缓缓举起了手,“我也同意,至少试一次。即使有两个人会出局,但第一局可控性相对高一些,即使出局也不见得这个绑匪会大开杀戒。”  吴池听罢,赞成地点了点头,却没有举手。  最后举手的是于又野。  应知更看着他慢慢抬高的手,飞快地蹙了下眉头。  “我”于又野似乎察觉到应知更的神情,躲闪着他的目光,“我也同意沈导说的,赌一次。”  但很可惜,赌不成了。  于又野举手过后的很长时间,他、闻熠、吴池、徐言都没有动静。应知更随即问道:“还有人吗?没有的话,四对三。”  徐言摇了摇头,吴池也出声反对。这也就意味着,于又野是最后一个举手的人。  局势已经明朗了一半,徐言冷静地做出自己的分析,“那接下来就好办多了?我们轮着投,前七局商量好票型,每轮让一个人出局,最后一局再说。每局72小时,我们至少还能拖上几天。在这中间找机会求救,说不定我们不需要面对最后一轮的选择。”  吴池皱了皱眉,“徐老师,你在这儿也呆了这么久了,你觉得我们被救的概率有多大?”  面对吴池的反驳,徐言仍是镇定自若,抬头对上他近乎审视的视线,语气坚定:  “事在人为,不大也要找。求生这种事,难道你会因为概率为0就不去做了吗?”  吴池嘲讽地笑了一声,“徐老师说得对,求生的机会谁都想要。但你怎么知道这里所有人都会按这个所谓的规矩办事?人都是趋利避害的,圈子里的人更是。这一点,我应该不用多说吧。”  “我同意吴池的话。”闻熠适时打断。  大概是从进来起,闻熠就一直和吴池很不对付,这下突然帮他说话,不少人疑惑的目光都落在了闻熠身上。  “这个投票没有那么简单。”虽然是谈及生死,闻熠话中却无半分滞涩,“吴池说得很清楚,我就不重复了,只想提醒一下各位——投票的从来都不是别人,而是我们自己。也就是说,如果真的有人因为我们的投票结果死亡,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冠上共犯的罪名。”  他话音刚落,众人皆是心中一震。  共犯。  的确如此。如果他们真的一辈子被困在这里,抑或是死在这儿,那倒也算了。怕就怕若他们日后真的被人救出去,而他们之中又真的有人因此死亡——  闻熠说得没错,其他所有人都将成为共犯。  《热搜暴徒》这部“剧”背着的是数亿流量,一旦成千上万的观众发现这并非虚构,而是一个接着一个真相,一个接着一个死亡——  后果不堪设想。  而他们也将在数亿流量的唾弃下,被千恶着度过余生。  仓库之中再次陷入了死寂。  许久之后,吴池先站起来,朝着仓库另一头走去,不知道是要去看看那个应知更口中的“密码门”,还是去拿角落处的投票箱。  而这场讨论也随着他的离开不欢而散。  大概是疲惫,刚才还聚在一块的几人都起身随便找了个远一点的地方,或是躺下,或是坐着假寐。  应知更瞥了眼不远处的闻熠,又警惕地扫了一眼另一侧正在休息的吴池等人,没发现什么异常,这才随手拿过一件外套,准备盖上睡一会儿。  人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下是很难入睡的,应知更脑中思绪纷飞:一会儿想这个什么爆料游戏,一会儿又想木仓里剩下的子弹;一会儿想楼上门的密码应该怎么解,一会儿又想  他们这七个人里面,到底会不会有人是绑匪的同伙。  大概是身体太过疲劳,即使心事堆成山,眼皮还是诚实地落了下来。  临睡之前,迷蒙之间,他似乎感觉到闻熠正蹲在他身边。带着暖意的手掌附在他的眼睛上,他在他耳边轻轻开口,轻声哄道:  “睡吧,睡吧。”  “醒来一切都会好的。”  应知更顺着低沉而温柔的话语,慢慢睡着了。意识再度归于沉寂,他的头轻轻一歪,不知道是靠在了什么上。  他做梦了。  像走马灯。  他梦见碎玻璃飞溅而来时抱紧自己的母亲,梦见了他浑身带血地躺在医院,梦见了不久之后自己被送往福利院,又梦见了一个带着鸭舌帽的人问他“要不要做明星试试”。  练习室里很亮,一整面大镜子,里面有好多好多人。  日夜流转,镜中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,最后只剩下了他自己。他的衣服和裤子都湿透了,也经常错过末班地铁,一瘸一拐地回到他的小而破的出租房里。  终于有一天,他出道了。  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,他大概是激动的。可久久站在聚光灯下,面对着那么多人炙热的爱意和期盼的目光。  应知更迷茫了。  面前的舞台大幕像是感应到了他的退缩,在他面前缓缓合上。他想要冲上去掀开,却发现自己总在原地打转,根本去不到所谓的终点。  应知更筋疲力竭地跌坐在地上,抬头看向闪烁不停的聚光灯,大口地喘着气。再低头时,身边却已换了模样,变成了纸醉金迷的觥筹交错。  他看见不怀好意的山羊正不停炫耀他们的角,酒过三巡的狮子正端着酒杯自吹自擂。狐狸彼此显摆着油光水滑的尾巴,缠在羊角上的蛇吐着鲜红的信子。两只脚的独角兽猛然站起,用他的角戳破了无辜女孩的心脏。  鲜血淋漓。  应知更伸出手想要拦,却发现自己逐渐变得透明,没人能看得见他。他张了张口,近乎痛苦地低吼了一声。半晌,他发觉自己不停颤抖的手,被人牵在手心、捏了两下,而后便松开了。  甚至算不上暧昧。  带着死气的双眼随着下巴缓缓抬起。  是闻熠。  他下意识地想去抓住他的手,像是陷入沼泽的人不停扑腾着,要抓住岸边的芦苇。  “你会害了他!”  应知更被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震得一颤,下意识缩回了手。  没抓住就再也抓不住。闻熠的脸渐渐模糊,眼睛却异常清晰。他眼眶泛红,两行泪顺着他脸颊流下,眼底竟是生出了些恨意。  应知更从未见过闻熠这般模样。  他一下慌了神,抬手去给人擦眼泪。可下一瞬,闻熠却刹那间烟消云散。  应知更抬手,在虚无的空中抓了两下。再抬手时,失重感瞬间袭来,他又回到了自己那个狭窄又潮湿的出租屋里。  他太累了,他大口喘息着,而后缓缓蜷缩了起来。  在最初的、荒芜的、他的那张单人床上。  —  65:15:03  耳边传来一阵阵稀稀拉拉的噪声,应知更这才缓缓转醒。  这是他这几日来头一次睡得这样沉,甚至刚刚半梦半醒时他还一度认为,自己正在经历的只是一场噩梦。  梦中嘶声力竭的叫喊犹在耳畔,应知更只觉得呼吸不畅。他蜷缩着身体,仿佛只有抱紧自己才感受到半点温暖。  噩梦余韵悠长,应知更许久之后才缓过来些。他起身活动了一下,只见投票箱不知何时已被安置在手枪附近,大概是昨天吴池取回来的。尹旭正在不远处打着呼噜,离他不远的吴池和于又野睡眠质量倒是不差,电钻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吵着,两人竟然也没醒。倒是沈余和徐言两位女士不知所踪,应知更左右扫视了一圈也没看见她们。 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,既然刚刚计划将每局游戏都拖满72小时、以此等待救援,大家自然也都开始互相观望,谁也不打算先开口讲述自己的黑料。  应知更自然也不打算做这第一个。  他抻了个懒腰,视线跟着斜斜落下,只见旁边的闻熠也还在睡着。大概是先前的梦让他被困仓库的不安感越发强烈,此时此刻,应知更想要更靠近闻熠一点的心思也慢慢膨胀着。  他放轻了脚步,跨过地上散落着的衣服,走到闻熠身边,缓缓蹲下,盯着他熟睡的脸庞看。  这张脸太过熟悉,应知更下意识抬手,不自觉地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和嘴唇。  可最终他还是无声地蜷缩了手指。  想要站起身的瞬间,尚且闭着眼的闻熠却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。  力道不大,只要应知更想,就能轻而易举地挣开他的手。  可应知更怔愣半晌,也不知道是心软还是妥协,最终还是没有挣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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