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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倾婉捏着茶盏的手一顿,有些好笑地看着她,"我的表妹,才做了这麽点儿小事,就想让表姐我掏出家底儿了?"
"可表姐已经被打入冷宫,能不能出去还……"袭香急急地脱口而出,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,赶紧将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李倾婉却丝毫不以为意,脸上笑意更浓,"打入冷宫又如何?别的人我不敢说,如果是我,就一定会走出这里。"
她一直有个最大的筹码--本朝,爱新觉罗家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个公主,是她的女儿。族里一直有母凭子贵的传统,就凭这一点,皇上也好,太妃娘娘也好,都不会当真关押她一辈子,毕竟生身之母没有人能够代替。
袭香不懂她从哪儿来的自信,又不好发作,只得暗自吞下不甘和愠怒,咬唇道:"那……接下来我该怎麽做?"
李倾婉望着窗外那棵已经有败相的槐树,目光澹澹,"你现在能做也是务必要做的,就是当好你的秀女。因为只有通过阅看,才能真正进到内宫里来,我也才能真正帮到你。"
因为盼春将活计又推给其他宫女的事,莲心和玉漱彻底成了辛者库里被挤对的对象。未至晚膳,饭堂里的米饭就都被吃光了,只剩下一星半点的菜汤,还都是别人吃剩下的,盘子里除了沙子就是泥。莲心拿着饭勺,对着空空如也的木桶,怎麽都盛不满一碗饭,不由苦笑着摇头。玉漱则是赌气地扔掉碗,坐在长板凳上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残羹剩菜出气。
"看来今晚要饿肚子了。"莲心将瓷碗放到水缸里舀了些水出来,就着月光一看,就知道不能再喝了。倒不是因为这水有什麽味道,而是上面飘着一层荤腥。
第75节:春散芳菲歇(8)
"简直是欺人太甚,我找她们去!"玉漱忍不住了,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在桌桉上,起身就往屋苑里走。此时此刻,宫女们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,见她们两个人走进来,又闪回了自己的位置上,躺在通铺上一动不动。
玉漱左看右看,怎麽也没瞧见一处空置的地方,不由怒道:"喂,床铺都让你们占了,我们两个睡哪儿啊?"
"辛者库可不是钟粹宫,高床软枕、锦衣玉食,你们自己不会看麽?这麽宽敞的地儿,哪有位置就睡哪儿呗。还来问我们!"一个宫女说罢,其他人纷纷捂唇看热闹似的笑。
"我们的包袱呢?"莲心扫视了一圈,发现刚才放在屋里的东西都不见了。
玉漱听到她的话,才想起来缺了什麽,环顾四周,勐然在西窗下面的一块小空地上发现了她们的包袱,包袱上面还赫然印着鞋印子,明显是被踩过了。而那仅有的能够屈居的小空地旁边的牆角还破了个窟窿,两人不由都愣住了。
"这地方破了,万一下起雨来,怎麽睡人啊?"
这时,其中一个宫女翻了个身,凉凉地接住了玉漱的话,"这跟我们有什麽关係?地方就那麽一处,你爱睡不睡。"
"就是,你们不是把姑姑伺候得很好吗?要不去她那儿蹭地儿住?"
玉漱死死攥着衣角,心里的怒火噌噌往上蹿。然而事到如今,她也认清了现状,初来乍到,一定是要被欺负的。于是她迈着大步走过去,气哼哼地往地上一坐,"反正今晚上没下雨,就不信这破地方待不了人。本姑娘还就睡这儿了!"
莲心瞧着她的举动,心里微苦,也跟着坐了过去。
两个人依偎在一起,其他人看也不看她们一眼,盖上被褥,倒头就睡。
就在这时,盼春忽然走了进来,瞧见坐在地上的两人,先是愣了一下,而后瞪了一眼通铺上装睡的那些宫女,没好气地道:"那麽大的地方,横躺着作死啊?还不赶紧将位置腾出来。"
宫女们噤若寒蝉地爬起来,再也不敢藉故磨蹭。
盼春一直看着她们将地方拾掇好,才将目光投向地上的莲心,招手道:"你跟我来。"
辛者库外,那一抹清俊的身影已经等候多时。
盼春带着莲心走到两间毗邻的小亭处,即刻朝着那人敛身,却并不敢多说一句,只是用难懂的目光看了莲心一眼,就告退了。
风吹散了一些潮气,那股发霉的味道也不再浓重。莲心早已换上了一件粗布单衣,外面罩着灰色的褂子,此刻连髮髻都没梳,显得有几分狼狈。那日在玄穹宝殿里的情景还历历在目,短短半月却已变成了这样的场合、这样的情形。莲心并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,不免生出几分尴尬,攥着裙角低着头,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片刻后,一抹歎息声在头顶响起,转瞬,她就被拥进一个温热而结实的怀抱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发顶,鼻息间到处都充斥着他身上好闻的熏香味道。莲心怔怔地被他抱着,须臾,感觉他将头深深埋进自己的颈窝里,两片薄唇隔着轻薄的衣料触碰到肩上的肌肤,惊得她连呼声都忘了喊出口。
"对不起……"一句极轻极澹的话,在耳畔闷闷地响起。莲心的脸颊渐渐浮起一层红晕,听见他没头没尾地这麽说,却是不甚明白,未等开口,他就贴在她的耳侧,带来一抹湿热的气息,"都是我不好,竟然让你陷入这麽危险的境地……如果不是我执意让你进宫,就不会日日想见不得见;如果不是让你走进这座染缸,你便不会看见那些肮髒、丑恶、狠毒……从你进宫那一日起,我就从未停止过后悔,而现在竟还是让你受到了伤害。"随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,那揽在腰身上的手就越加收紧,彷佛要将她嵌进身体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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