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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换好衣裳,老嬷嬷便领着莲心到正堂里去等候。果亲王府很大,伺候的下人却不少,一路上,无论是经过的丫鬟婆子,还是随扈小厮,见到她,都点头哈腰地行礼,儘量做到礼数周全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巳时两刻,刚好到了午膳时分。
厨房那边,婆子们已经煮好了一大锅香米,浓醇的味道一直飘得老远。勾人津液。莲心坐在敞椅上安静地等,直到允礼踏进门槛,起身朝着他揖礼。元寿就跟在他后面。
"待会儿跟我去一个地方。"
"去哪儿啊?"莲心抬脸看着他。
"带你去何福楼吃饭。"允礼简单地回答,"练习了一上午的女红,也该饿了吧。"
莲心刚想摇头,却忽然觉得是有些饿了。方才还没感觉,经他这麽一提,刚才又一直闻着饭香,倒果真是腹内空空。
正巧这时,二嫫走进正堂,请示道:"王爷,午膳已经备好。"
"不在府里头吃了。待会儿庄亲王和鄂大人怕是要过来,你好生伺候着……但若是他们问起来,就说本王陪娇客出门,要到晚上才回来。"
元寿和二嫫都愣了愣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莲心身上。莲心抿唇,只是露出一抹苦笑。
"谨遵王爷吩咐。"
这时,允礼朝着二嫫点点头,又吩咐了几句,然后就带着元寿和莲心出府了。
王府里的马车很宽敞,走过平安大街,路面稍微有了些坑洼,然而坐在车里面却不觉得颠簸。
窗帘轻绾着,能瞧见街上的酒肆和茶坊从眼前缓慢地倒退而过,耳畔还能听见小二穿堂吆喝的声音。街边摆着一些小摊,食客跷着二郎腿,坐在长板凳上闲闲地嗑着瓜子。伙计忙着往锅里下麵,掀开锅盖,一股葱香味儿扑鼻而来。
往常居于市井,却忙于家事操持,都不觉街市上的货品多麽琳琅满目,商贾行人摩肩接踵,场面何其喧嚣热闹。莲心坐在马车里,此时静静地看,看得有些出神。那厢,允礼静静地注视着她,就这样渐渐来到东城的街道上。
何福楼是京城里鼎鼎有名的馆子,尤其是鲥鱼做得一绝。等元寿将马车停妥,允礼下了车,莲心撩开幔帘走出来,堂皇的楼阁就伫立在眼前。
莲心愣愣地听完,一瞬间,顿时有恍然之感。难怪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,原来是她用错了针法。
"我额娘常说,刺绣最讲究针法,配色清雅即可,而并不是要在绸缎上填彩--"莲心想起自己的额娘,眼睛里渐渐闪耀出一抹神采,"大凡绣品,宽至巨幅,小至丝帕,不论是繁是简,都最是要精细到针脚。"
额娘还说,针黹之艺,譬如养性--修内方可恒久,否则,表面上即使再亮丽光鲜,终究是经不住推敲和打磨。
"你额娘说得不错。"
二嫫低下头,抚摸着绣缎上的图样,脸上蓦地显出一丝笑意,"对女红手艺精熟的女子,必然是蕙质兰心的。你额娘又能有那般见地,可见更是个练达聪慧的女子。"
莲心一直对她有几分敬而远之,听了这样的话,不由抿唇,也跟着微笑了起来。
绷子上图样已然半成,针法虽错了,几个人都觉得还是应该完成这幅描样,于是莲心索性撇开一些丁丁卯卯,信手去绣。教习师父在一侧不时指点,这样练着,几个时辰的时间,倒也生出几分乐趣。
等到晌午的日头上来了,二嫫吩咐丫鬟们好生伺候着,自己有事,便离开了花阁。莲心坐得有些乏,揉了揉手腕,背轻倚着紫檀桌桉。微风轻拂着纱帘,流苏坠子角儿有些散了,有零星的丝絛飘落,一些落在她的衣襟上。
"听说户部的摺子已经递了上去,但等着皇上的御批。这一次整个镶蓝旗的势力都有所倾斜,若是皇上当真准奏,对京师的稳固而言,可不是件好事情。"
"老师是担心,庄亲王倘若将这股势力收入羽翼,在朝廷中就会更加肆无忌惮?"
"万岁爷的心思,一向都不好猜。这回想让十六王爷和鄂伦岱两个人互掐也说不定。老臣倒是觉得,倘若是王爷接任镶蓝旗蒙古都统,也无不可。毕竟皇上现在最信任的,还是王爷。"
脚步声由远及近,夹杂着一两句交谈。
莲心抬起头,隔远,就瞧见了一抹月白缎锦袍的身影。
若男子仅着白衣,则会略显阴柔,阳刚气不足,然而,映入眼帘的那卓拔男子却不同,能将那一袭盛雪之色,穿得如此落拓而清俊,修身清刚,隐隐透出逼人之势的,再不作第二人想。是十七王爷。
自从那日之后,她便再未见到过他。因为自己刻意避着,亲王府里很大,他的公事亦很繁忙,若不想碰见,总归是有办法的。莲心儘量在早朝后和晚膳后留在自己的屋苑,想不到此时午膳刚过,一向要到兵部衙门巡查的人,却回了府。
第20节:心事两无猜(10)
"前一阵主子公务缠身,也没什麽机会带姑娘出来逛逛。这何福楼很不错,比起府里的厨子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姑娘在府里吃过了山珍,这次来要好好尝尝海味才行。"元寿一边说着,一边扶莲心走下马车。
何福楼确实出名,平素招待的都是达官显贵。尤其是那二楼雅间,据说是专程为皇亲国戚准备,市井商贾出手再阔绰,都没法登上那凋花阶子一层。平常日子在这里吃上一席,要赶上寻常百姓家几月开销。若换成是大日子,出入的则都是有头有脸的人。而楼里佈置之绮丽奢华,单是瞧上一眼都让人咋舌。
"十七爷大驾光临,恕小的有失远迎。"何福楼的掌柜亲自过来迎接,行过礼,便始终垂着脸,像是不敢多看一眼,引着两人上二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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