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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景渊坐在东宫厨房的小凳上,手里拿着一把银勺,正看着案板上的枣泥团子发愁。这是他第三次试梅子醋的配方,可酸味还是压不住辣粉的味道。窗外有扫地的声音,他没抬头,只轻轻把一点红辣椒粉撒在点心表面。
“小禄子,你说秦将军会嫌这个味道太冲吗?”他一边用糖浆在点心上画线,一边问。
小禄子站在灶台边,捧着刚出炉的几盘点心,听了咧嘴一笑:“殿下您都说是回礼了,还管人家吃不吃得惯?侧妃她爹要是不吃辣,能养出个爱吃辣的女儿?”
萧景渊哼了一声,没说话。他认真地在最后一块枣泥酥上画完三条斜线,又用黑芝麻在末尾摆成三角形。这图案是他昨晚翻食谱时顺手记下的,觉得好看就照着做了。他不知道,这个标记曾在秦凤瑶练剑时画在地上,也被她父亲刻在军中信牌的背面。
“好了。”他吹了口气,等糖霜定型,“拿两块去尚食局,找张师傅看看火候对不对。就说我想换个新口味,请他指点。”
小禄子答应着接过食盒,挑了两块普通的放进去,犹豫了一下,又把那块带图案的包进油纸,夹在中间。他知道太子最近很重视这些点心,不敢马虎。
尚食局偏院里,张顺蹲在炉前搅药汤。徒弟说太子送了点心来,他头也不抬:“放下就行。”
等徒弟走了,他才起身打开食盒。看了几块普通点心后,目光落在那张单独包着的油纸上。他手指一顿,慢慢拆开。
看到糖霜上的三道斜线和三点芝麻,老人眼神一紧。这不是装饰,是卢龙塞传令兵才懂的暗号:汛令已通,待灰羽三发。他见过三次这样的标记——一次敌军来犯,一次粮道被断,最后一次,是先帝驾崩前夜,边军密报送进京城。
他不动声色地把油纸重新折好,换了种折法:双折左压右,角尖朝内。这是秦家军送文书的标准封口方式,二十年前他在卢龙当差时教过每一个新兵。
“你去熬药吧。”他对徒弟说,“这盒点心我亲自送回去。”
提着食盒出门时,李公公的两个手下正好走到门口。一人伸手拦住:“张师傅,这是太子的东西?”
“不是你能管的。”张顺眼皮都不抬。
“我们是奉命……”
“查什么?”张顺冷笑,“太子的点心你也敢动?坏了味道你担得起?”
那人说不出话,只好让开。张顺走过长廊,脚步平稳,像只是去送个回礼。
东宫静室内,沈知意正在看一份采买单。门外响起轻声通报:“张师傅来了,要见您。”
她抬头,看见张顺手里的食盒,眼神微闪。老人把食盒放在桌上,打开,取出那块带纹路的枣泥酥,轻轻推到她面前。
“火候太急。”他说,“糖霜干得太快,图案容易糊。这种花样,得用小火慢慢烘。”
沈知意看着那三条斜线,指尖微微一动。她没碰点心,而是盯着油纸的折角看了两秒,然后起身去柜子里拿账本,顺手关上了门。
屋里只剩她一个人时,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——是秦凤瑶之前偷偷给她的《秦家暗语录》残页。她对照点心上的图案,一行行往下看。
三斜破云,表示命令已到;
圆点成三角,等三只信鸽;
右偏一厘,不是写错,是确认无误。
她呼吸平稳,手却稳稳翻开账本,在空白页写下:“天工巧合,机在食中。令小禄子卯午二时守库。”
笔停了一下,她又加了一句:“明日申时,备酸梅汤,加薄荷叶。”
写完,她合上账本,把那张油纸夹进书里,再把整本账册放进地库最底层的旧箱子。起身时,她拨了下烛芯,火光跳了一下,墙上的影子短了一瞬。
小禄子在外间等着,见她出来,低声说:“殿下又做了几盘新点心,要给亲兵带出宫。”
“送去膳房放着。”沈知意点头,“别让人碰那些带图案的。”
“是。”
她转身往西厢走,脚步稳。路过庭院时,看见秦凤瑶带着侍卫在练武场练刀,刀光闪,喊声起。她没停下,看了一眼就进了书房。
砚台底下压着一枚铜钱,是今早秦凤瑶留的。她拿起铜钱,在手心握了一会儿,放进袖袋。
这时萧景渊还在厨房调酱汁。他尝了一口,皱眉吐掉:“还是太酸。”
他又抓了把辣椒粉,加了一勺蜂蜜。灶上的桂花羹正冒泡,香味飘满屋子。
“小禄子!”他喊,“再去尚食局一趟,问张师傅今天有没有空,我想问他怎么让糖霜更亮。”
小禄子答应着往外走,路过静室时,看见沈知意坐在灯下翻账本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极轻地点了下头。
他明白了。
辰时三刻,他第二次走进尚食局。张顺正在切菜,见他进来,只问一句:“太子还想改什么?”
“想试试在糖浆里加蛋清,让图案更清楚。”小禄子照着话说。
张顺停下刀
;,看他半晌,忽然从抽屉拿出一小包白粉:“这是磨碎的蛋壳粉,比蛋清好用。拿去,别多,三分之一勺就行。”
小禄子接过,道谢离开。
回到东宫,他把白粉交给帮工,自己绕到后院,从地库通风口塞进一张字条。上面写着:“卯时已通,午时待复。”
张顺站在尚食局门口,望着东宫方向的屋檐。风吹衣角,他抬起手,把一块烧过的油纸碎片扔进炉膛。火苗一蹿,吞没了那三条斜线的痕迹。
静室里,沈知意摊开一张京城布防图。她的手指在卢龙通往京郊的三条路上移动,最后圈住中间那条。
窗外,天快黑了,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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