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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破
“魏将军有令,活捉长公主李浔阳,赏黄金百两!”
诏云皇宫里,火光冲天,宫人们四处奔走。魏家兵队早已经占领整座皇城,他们逼死老皇帝,拥立李升平为新帝。
老皇帝暴毙宫中,立李升平为帝的圣旨唯独缺了玺印。玺印一缺,难免落人口舌,让世人猜忌,他这个皇位来的不光彩。
承明殿内,侍卫将这座宫殿翻了个底朝天,也没能找到那枚玉玺。一身龙袍的李升平快要急疯了,小心翼翼看向榻上奄奄一息的老皇帝,“父皇,你说你死了还不消停,非要让我惹後人非议。”他顿了顿,“一定在李浔阳身上,告诉魏将军,如遇浔阳杀无赦!”
长公主李浔阳到现在也无法相信,那个一向乖巧最听她话的弟弟会弑父。她最後扮成宫人模样见父皇最後一面。李显老泪纵横,用尽最後一丝力气把玉玺交给她,让人掩护她出宫。浔阳恍恍惚惚,被宫人拉扯着出了承明殿,她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。
承德门附近的一座冷宫里,宫女们瑟缩着躲在角落。外面刀光剑影,魏恒打着清君侧除奸逆的名号,欲将那些忠臣一网打尽。
很快,宫门打开,宫人们四处逃散,赶忙乘乱逃出去。就要快走出宫门,魏恒的兵马却已经赶到。
“站住!”魏恒却在一衆宫人中,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浔阳一怔,魏恒翻身下马,踱步走来。
耳边脚步声愈发清晰,浔阳知道,若魏恒过来,她必死无疑。
浔阳握紧袖中匕首,这是皇兄李云纵临死前交给她防身所用,他告诉浔阳,往北走,北国皇帝沈珩之已近京城,向他求情或许可保住一命。
李浔阳苦笑,匕首锋利的尖刃缓缓逼上自己心窝,就在她准备用力时,突然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快来人,长公主浔阳在这里!”
魏恒脚步一顿,继而转身,翻身上马,“追!”
李浔阳再次逃过一劫。出了承德门,经过忠诚的接应,李浔阳坐上马车,逃了这座火光冲天的皇城。
一切如一场梦,坐在马车里,李浔阳的眼泪缓缓流出,她感受着玺印的温度,接受一切的事实。
皇弟李升平弑父篡位,未婚夫魏恒血洗皇城,一切的一切,无不在提醒着,她这一生有多荒唐。错信奸逆小人,残害忠良。
一路向北,身後追兵不断,马车在行驶途中被撞翻,碎裂几半,那些掩护她出城的人让她先走。李浔阳一路连滚带爬,在天未亮之际,看到了一片火光。
身後魏恒已经追过来,李浔阳顾不得其他,一路跌跌撞撞朝那火光跑去。
跑得太急被绊倒,惊动了那群人。霎时间,便被人团团围住。
一匹马,缓缓行至眼前。
李浔阳擡首,看到了沈珩之。他端坐于马上,风光霁月,一身锻青袍干净明亮,火光将他的脸照得如此明朗,他眼底的憎恶清晰可见。
昔日高高在上的诏云长公主,如今跌落尘埃,脸上满是污泥,狼狈不堪。
“李浔阳,别来无恙。”
沈珩之冷冷看着她。
火光跳跃,刺的她眼睛疼。
李浔阳瘫坐在地,乌发散乱。憔悴的面容上,细眉紧锁。
今日横竖都是死,死在正人君子沈珩之面前,也比落得个身首异处强的多。李浔阳擡眸,对上他的眼睛。
“我李浔阳对不起你,”她看着高高在上的沈珩之,苦笑着,“我这一生糊涂,错信了很多人,最後落得个衆叛亲离的下场。”
说着她拿出匕首,准备自刎在他面前。
沈珩之察觉到,举剑挑落匕首,堪堪擦过她脖颈,留下一道血痕。
他看着掉落在地的匕首,“李云纵死了,国之将亡,已是无力回天。”
继而转向李浔阳,“你欠我的,我要让你偿还,我要折磨你,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沈珩之将她带回北岳国,囚禁了她。就如同当初,他被诏云国囚禁那样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这些李浔阳带给他的痛,他都要在她身上讨回来。
北岳皇宫人都知道新帝带回来一女子,却从来没有人见过她。据闻,某日风和公主打了那女子一巴掌,便被新帝禁足半年。此後,提起那女子便让人望而生畏。不久後,新帝四处寻医,为那女子治病。
有一日,那女子跑了,新帝抛下朝政,追了过去。
李浔阳终于自由了,时隔数日,再次回到临安。那里早已经变了模样,人们已经忘记那场宫变。只知道,宫变时,长公主李浔阳为自保,委身于敌国皇帝。
故国再也容不下她。
李浔阳登上望月台,那是她出身时,父皇为庆祝她满月修建的。後来因为她恐高,便再也没有来过。如今物是人非,这里早就破败不堪。她再次登上望月台,耳边风呼啸而过。她看着底下山河,凄惨一笑,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。
一片秋叶掉落在地,叶落归根。她像一只折断了羽翼的蝴蝶,最终也没有飞回想要的终点。
闭眼前,浔阳仿佛看到一张惊慌失措的脸。
可这世上的一切再也和她无关了。
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①。大地苍茫,没有人知道她是谁,从何而来。
直到元珩二年,北岳的兵马杀进皇城,诏云覆灭,长公主的事迹才为人所知。文人学仕修葺望月台,可歌可泣,纷纷讴歌作诗赞扬这位前朝长公主。奈何昔人已不在,有何之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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