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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丝细如牛毛,沾在徐阿蛮的罗裙上,晕开点点湿痕。
她攥着绣着兰草的帕子,在青石板路上疾步穿行,一遍遍唤着“多福”,声音被风揉得颤。
多福是只通人性的狸猫,眼如浸了晨露的玛瑙,尾尖缀着一撮墨色绒毛。
三年前深冬,徐阿蛮在巷角废纸堆里现了冻得缩成一团的它,此后它便成了画案旁的常客。她研墨时,它会用粉爪拨弄砚台边的朱砂;她作画时,它便蜷在软垫上打盹,偶尔抬眼,眸子里映着宣纸上的山水。
可今日清晨,惯常跳上床头催她起身的多福不见了。
徐阿蛮先把庭院翻了个遍,假山石后、海棠花下、柴房角落,连它最爱藏的书画箱底都查过,连半根猫毛都没见着。
心慌像潮水般涌上来,她抓了件外衣便冲上街。
“冯掌柜,您见着多福了吗?尾尖带黑的狸猫。”布庄柜台后,冯掌柜抬头看了眼她泛红的眼眶,摇头道:“未曾见着,姑娘别急,再去别处问问。”
她谢过,又奔去隔壁的糖粥摊,摊主刘伯放下勺子,皱眉回想片刻:“今早人多,没留意,要不你去东市那边瞧瞧?孩童多,许是跟着玩去了。”
东市熙熙攘攘,货郎的吆喝、孩童的嬉闹混在一起。
徐阿蛮挤在人群里,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。药铺门口的石墩、绸缎庄的挂帘后、卖风筝的草垛旁,她甚至拦住挑着菜担的农妇,举着帕子比划:“大嫂,您见过这么大的狸猫吗?不怕人,爱蹭脚。”
农妇茫然摇头,脚步匆匆地走了。
日头升至头顶,徐阿蛮的嗓子干得冒烟,髻也被汗水浸得散乱。
她扶着酒楼的木柱喘口气,看着来往行人,忽然想起多福最爱蹲在酒楼二楼的窗台看街景。她踉跄着上楼,推开虚掩的窗,窗台上只有几粒鸟粪,哪有狸猫的影子。
伙计见她失魂落魄,递来一杯凉茶:“姑娘找猫?昨日有只黑猫在这儿闹,没见着狸猫。”
午后,雨又下了起来。徐阿蛮买了两个炊饼,边走边啃,脚步没停。
她去了城郊的菜园,多福曾跟着她来摘过青菜;又去了河边的柳树下,它夏天爱趴在树荫里追蜻蜓。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天黑透时,徐阿蛮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家。
推开院门,空荡荡的庭院里,只有风吹动竹帘的声响。
她走到画案前,看着多福曾趴过的软垫,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。
油灯亮起,她忽然起身,抓过一张素宣,捏起狼毫笔。
墨汁在砚台里研磨,她的手微微抖,却一笔一画格外认真。
先勾勒出圆滚滚的身子,再点上琉璃般的眼,细细描出尾尖的墨色,连胸前那撮被灶台火星燎过的浅绒毛都没落下。
画罢,她在旁边题字:“寻猫多福,尾尖带墨,性温顺,见者告知徐府,酬谢纹银十两。”
一夜未眠,她拓印了数十张画像。
天刚蒙蒙亮,她揣着画像和浆糊,又走上街头。酒楼木柱、布庄门板、城门口的告示牌、巷角的老槐树,每贴一张,她就对着路人重复一遍多福的模样。
指尖被浆糊黏得僵,画像被露水打湿,她却浑然不觉,只盼着这一张张画里的狸猫,能早日回到她身边。
暮色再次降临,贴完最后一张画像,徐阿蛮站在城门口,望着来往的行人,声音沙哑地又唤了一声“多福”,只有风声在耳边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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