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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这日傍晚,晚霞红得艳,一半像燃烧的火焰,一半像血。 阿瑟和陆婠正坐于桌边用晚饭,不时闲话几句,房门被大力拍响,随之传来人声:“客官,快开门!” 是店伙计的声音,声音听起来很是焦急。 阿瑟放下碗筷,起身将房门打开,陆婠就势看去,这一看不得了,惊得她从座位站起。 两个店伙计架着一人,那人垂着头,身上有血,双脚拖在地面,已经失去意识。 而这人,正是井幺姑。 “客人,这位小娘子是你们一路的,小的记得,她倒在咱们店门处,伤得重哩!” 阿瑟让店伙计将井幺姑扶去隔壁房间,又着人请大夫。 医馆就在附近,大夫来得很快,仍是上次那位老者,他给井幺姑清洗伤口,做了包扎,这才对阿瑟交代:“没伤到筋骨,都是些皮外伤,养一养,别碰水。” 大夫留下几包外敷的草药,领了银子离开了。 陆婠坐在榻边,眉头紧蹙地看着面无血色的井幺姑,试着唤醒她,然而井幺姑全无一点反应。 “大哥,出事了。”陆婠再也坐不住,“长宁一定出事了。” 阿瑟也预感到不好,说道:“她身边不能离人,你看着她,等她醒来问问情况。” 井幺姑并未昏迷太久,陆婠给她上药时,她醒了过来。 一醒过来,两只眼睛瞪着,大口大口地喘气,像是有人掐着她的脖子,不让她呼吸一般。 “幺姑!幺姑!”陆婠急声唤她,又去拍她的脸,让她回神。 井幺姑猛地深吸一口气,安静下来,眼珠子呆滞地转动,看向陆婠。 “血……好多人……杀……” “死了……” “他死了……” 她毫无意识地说着,陆婠转过头,高声唤道:“哥——” 因为井幺姑需要换药,阿瑟不便入内,听见呼喊,推门而入,一阵风似的走到榻边。 井幺姑惊惶的眼神在看到阿瑟时,闪了闪,她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:“阿瑟……” 那声音委屈而后怕,好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。 “怎么回事?长宁呢?”阿瑟开口便问。 糟蹋 若按井幺姑以前的性子,在阿瑟问过这话后,她少不得梨花带雨地哭诉,然而这次没有。 她的声音很干,一颗一颗的,硌着陆婠的耳朵。 “他……死了……被人杀了……” 陆婠浑身的血在一瞬间凝固,她双手攥着她的衣领,一字一顿地问:“谁死了?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!长宁那样好的身手……” 井幺姑浑身发抖,她抱着自己的双肩,蜷缩成一团:“是我,该死的是我,他为了救我,和那些人打斗。” 阿瑟插话问道:“什么人?” “不知道。”井幺姑咬着唇,“像是寨子里的匪贼,他们有好多人……” “说谎!”陆婠大声将她打断,“寨子里的人为什么拦你们?你们又不是押货的,那些人拦你二人,图得什么?!” 终于,一直不曾落泪的井幺姑再也忍不住,咬着被角哭起来,她将胳膊伸出,捋起衣袖。 女人白皙的皮肤上青一块,紫一块,还有血红的擦伤。 “那些畜生想要糟蹋我,想要将我掳走。”她哭得伤心,泪水糊了一脸,“是那位小郎舍身救我,他自己却……” 阿瑟问了最后一句:“哪里出的事?” “我们出城后走了一日,约莫是那么个地界。”井幺姑说道。 陆婠看着井幺姑,看着她那哭叽叽的样子,眼神重重地落在她的面上,没有说一句话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 “阿婠,你守着她。”阿瑟说道,“我往城外去。” 陆婠应了一声“好”。 阿瑟不再耽搁,出了客栈,驰马往城外去,一路不停歇,按井幺姑讲述的位置寻过去。 等到了那片地界,他又细细沿路勘查,确实在野杂丛中发现了打斗的痕迹,还有不少血迹。 他的心先是一冷,像冰疙瘩一样,往下坠,之后又寻着附近的过路人问话。 “劳问一下,这附近可有什么山寨?” 那路人是个年轻汉子,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土布衫,下着一条褐色的中裤,露出结实的小腿。 他警惕地将阿瑟打量一番,什么也没说,就要继续往前走。 阿瑟见这神态怪异,拦下他,再问:“我问你话,你走甚?!” 那路人往后退了一步,眼神躲闪,摇了摇头:“没有寨子,哪有什么寨子。” “既然没有寨子,我问你时,你直管回答就是,躲什么?” 路人看了看左右,低声道:“这一片不太平,才发生……” 他将话咽回,面色变了变,堆起笑来,“出门在外,谁人不多个心眼提防着?你问我话,我不愿多说,这……也没什么罢……” 阿瑟不为难他,放他离开了。 这汉子是附近的村人,出门一趟,现下正往回赶。 他一面走一面往回看,见刚才问路的那人走了,于是他加快脚步,回了村子。 一回村,就往村头的一家黄土屋走去。 汉子敲响房门,接着,木门“吱呀”打开,一妇人立于门后,见了男人,就要笑着同他说话,汉子却闪进门内,木门在他身后关上。 “怎么了?”妇人问道。 汉子挽着妇人往里去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适才我回来,在路上看见一个人,他一直在路边搜搜找找,看着不像好人哩!” “他还问我,附近有无寨子。” 妇人先时面色紧张,听闻“寨子”一词,“嗐”了一声:“咱们这儿哪有寨子,只有我们这一个鸟不拉屎,连乞丐都嫌穷的村子。” 汉子立在院里,一面卸掉背后的背篓,一面说道:“来者不善,前面那片地界才厮斗过一场,死了人的,这人又是翻找杂丛,又是拉人问东问西……” 说到这里,他想到什么,对妇人说道:“你去村东头说一声,注意些。” 妇人应了,出了院门一路走到村东头,进了一间院子。 院子里坐了一位精神矍铄的瘦老头,妇人率先开口:“伯,我男人让我来和您说一声,您带回来的那人啊,守好了,适才有个怪人在路上,一直问东问西的。” 瘦老头编着竹篾,听到这话,手上一顿,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,那屋黑黢黢的,叹了一声:“哟!那怕是捡了个麻烦回来。” “可不是?”妇人说道,“您咋啥都往村里领哩,别招来祸端才好。” 瘦老头连连点头:“是,是,等那人醒来,我就打发他……” 瘦老头的话卡在喉头,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妇人身后。 妇人觉察到不对劲,回头看去,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立在院门外。 男子眉目英挺,袖口紧束,一身蓝底滚黑边的交襟布衣,脚踏半靿快靴,肥大的裤管束于靴筒。 “你是?”妇人看着这张生面孔。 阿瑟看她一眼,走进院中,问道:“人呢?” 瘦老头和妇人皆是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妇人往后退了两步,一溜烟地跑出院子,出院子时还趔趄一跤。 只有瘦老头傻坐在杌子上,跑又跑不脱,双手哆哆嗦嗦,乌紫色的双唇颤动着:“大人,我……我不认识那人啊……他就在里面。” 那日,他驱着驴车赶集,回村的路上,前方踉踉跄跄走来一人,浑身是血,扑到他的板车上,对他说了句:救我,我有钱。 老头别的没听到,就听到“有钱”二字,于是没多作犹豫,将人拉上板车。 正在这时,屋里传来虚弱的人声:“表兄……” 阿瑟拎着瘦老头,几步进屋,一眼便看见躺在板床上的陆长宁。 “长宁!”他屈下身,检查了他的伤况,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敷了草药。 瘦老头邀功似的说道:“我给他敷的药,特意上山采摘的,村人们有了伤,都这么好的……” 说罢,老头脖儿一缩,退了出去。 “要不要紧?”阿瑟扶陆长宁坐起。 陆长宁忍着身上的疼痛,抽了两口凉气,这才开口说话:“死不了,放心,以一敌百。” 什么兄妹! 阿瑟刚才查看过他的伤,都是外在的刀伤,因失血过多,人很虚弱。 “以一敌百?”他问道,“真碰见匪贼了?” 陆长宁摇头道:“不是匪贼,是昌都人。” “昌都人?” “是。”陆长宁龇了龇牙,压住疼的气,继续道:“个个都是高手,足有百来人。” 陆长宁一面说,一面快速看阿瑟一眼,他说得有些夸张,百来人没有,但几十人是有的,且这些人身手不错。 “那些人呢?” 陆长宁说得轻松:“杀了。”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传送门: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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