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摇了摇头,温嘉把MK18的箱子在后备箱里放好,合上盖板,又检查了一下后座——宽敞得能放下一头牛,真皮座椅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他再绕到驾驶座这边,拉开门坐进去,握住方向盘,深吸了一口气。
新车的气味,皮革、塑料和一点点工业胶水的味道,混在一起,意外地好闻。他把座椅调了一下,后视镜调了一下,然后按下启动键。V6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,仪表盘上的指示灯逐一亮起又熄灭,油表的指针稳稳地指向满格。
他挂上倒挡,看了一眼后视镜,缓缓把车从路边开出来,驶上主街。
洛斯苏埃诺斯市立医院在城市的西边,从他住的地方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。路上有点堵,午后的车流像是被太阳晒化了的沥青,黏黏糊糊地往前挪。
温嘉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让风灌进来,吹在脸上,暖烘烘的。
收音机里在放一首他没听过的歌,女歌手的嗓音沙沙的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街道两边的棕榈树在风中轻轻摇晃,叶片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。
他伸出手,调到一个爵士频道,萨克斯的声音从B&O音响里流出来,柔和的、懒洋洋的,和这个午后的阳光配得正好。
他把音量调低了一点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,然后专心开车。
到医院的时候,正好是下午一点。
洛斯苏埃诺斯市立医院的大门是一栋三层楼的白色建筑,门廊上方挂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十字,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。门口的花坛里种着一些不知名的灌木,叶子绿得发亮,几株月季开得正盛,粉红色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,飘在水泥地上。
温嘉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访客车位上,熄了火,推门下车。他刚走了几步,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医院大门里面传出来——
“奶奶,我真的好了!你看,我能跑能跳,能屈能伸,能文能武——”
“你给我站住!”
老太太的声音紧跟着追出来,中气十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刚从病床上爬起来,骨头还没长结实呢,跑什么跑?”
温嘉抬起头,看到斯旺森正从医院大门的自动门里蹦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LSPD巡逻警服——深蓝色的衬衫扎在裤子里,腰带扣得整整齐齐,左胸口袋上别着警徽,肩膀上扛着刚熨过的衬衫褶皱。
他的头发比住院之前长了一些,没来得及剪,被风吹得有点乱,但他的眼睛很亮,嘴角咧得很大,整个人像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向日葵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过于旺盛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生命力。
他在门口的台阶上跳了两下,转过身,面朝着后面慢慢走出来的老太太。
“奶奶,你看!”
他原地转了一圈,警服的下摆飘起来,露出里面扎得整整齐齐的衬衫下摆。“我能转圈!我能跳!我能——”
“你再跳一个试试?”
老太太的声音不紧不慢,但斯旺森立刻停住了。
斯旺森的奶奶,玛格丽特·斯旺森,七十二岁,在这家医院做了二十年的护工,去年刚退休。
她个子不高,比斯旺森矮了整整一个头,但站在那里,气势像一座山。她的头发全白了,梳成一个紧实的发髻盘在脑后,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用刀刻出来的,每一道都深得能夹住针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碎花衬衫,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开襟毛衣,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底鞋,走路的姿势不紧不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——那是斯旺森住院期间攒下的各种东西,换洗衣服、洗漱用品、几本杂志、一个不知道谁送的水果篮。行李袋看起来不轻,但她拎着像是拎一袋棉花,面不改色。
“玛格丽特女士。”
温嘉走过去,伸手想接过行李袋,“我来拿吧。”
“艾利克斯,你来啦?——不用不用。”老太太摆摆手,语气很坚决,“你拿不动。”
温嘉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自己一米八的个头,又看了看老太太一米五出头的身板,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接过了行李袋。
确实不轻。大概有二十来斤。但对温嘉来说,还算不上“拿不动”,也就是顺手的事情。
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斯旺森已经从台阶上蹦下来了,站在阳光底下,张开双臂,仰起头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啊——”他发出一声长长的、夸张的感叹,像是在舞台上朗诵诗歌,“自由的空气!新鲜的空气!没有消毒水味的空气!”
“我真的好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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