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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俊涛站在U1栋3楼的落地窗前,望着楼下人工湖面上游弋的黑天鹅发呆。
摸着新换不久工卡的边缘有些硌手,这是他转岗到应用支持服务共享中心的第&bp;17&bp;天。
他想起早上在电梯间里遇到的陈默,25岁的青年西装笔挺,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&bp;——&bp;这与他记忆中那个穿着短袖蹲在游戏机厅门口的发小判若两人。
“涛哥,陈总让你去他办公室。”&bp;秘书周晓楠的声音惊醒了他。
李俊涛转身时,办公区此起彼伏的键盘声让他恍惚。
这里的同事确实比审计部的同事忙多了,每个人都在专注于自己的工作,空气中时不时弥漫着咖啡的香味。
穿过A区时,他瞥见胡笳在会议室里给新人演示系统架构,投影仪蓝光在她镜片上跳跃。
他去年刚进公司的时候见过胡笳几次,她每次都是跟在陈默身后,总穿宽松卫衣,现在却套着休闲正装,说话时用激光笔敲着屏幕。
陈默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门牌上“T运维支撑部部长”的字样让李俊涛喉结动了动。
推开门,熟悉的感温茶杯正冒着热气,千里江山图在茶汤浸润下舒展,与墙上新挂的《临川思梦图》相映成趣。
“坐。你跟我就不用客气了。”&bp;陈默头也不抬地处理着文件,手指在键盘上翻飞。
李俊涛注意到他腕间的机械表换了百达翡丽,这是当年他们蹲在大院墙根讨论《灌篮高手》时,打死都买不起的奢侈品。
也不对,那会儿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奢侈品,一块表几十万上百万也不在他们的认知里面。
“怎么样?还习惯吗?”&bp;陈默问道。
“挺好的,我感觉非常充实。”&bp;李俊涛觉得到了新部门的自己充满了战斗力。
“嗯,张福全和胡笳你都很熟了,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们。”&bp;陈默说完忽然转移了话题,“孟总让我给你带句话,他说让你以后在厕所骂人前先确认一下隔间里面有没有人。”
李俊涛的脸瞬间涨红。
几个月前他在审计部厕所隔间骂孟常云&bp;“犟驴”、“老古董”、“站着茅坑不拉屎”,没想到被对方隔着木门听了个真切。
此刻陈默幸灾乐祸的样子,让他想起小学时自己抄作业被抓包时对方也是这个表情。
看对方不说话,陈默缓缓说道,“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和工作方式,他是你的领导,都50多岁了,你能指望他去改变、让他来适应你吗?”
李俊涛想想自己确实没这么大的脸,又听见陈默不疾不徐的声音,“遇到这种情况,你有你的抱负,他有他的想法,最好的方式是跟领导保持良好的关系、然后私底下开诚布公的聊聊。你完全利用他的资源给你自己换个位置。”
“你变了。”&bp;李俊涛脱口而出,话一出口就后悔了。
陈默停下敲击键盘的手,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,他当然变了,算上前世多活的十年他应该是36岁。
窗外的阳光斜切进来,在他侧脸投下阴影,让李俊涛想起去年底在鹏城宵夜时,对方突然莫名其妙地说要带他装逼带他飞的模样。
“职场会改变每一个人。”&bp;陈默的声音像浸了冰碴的啤酒,“就像你们那一栋楼下的那棵银杏树,十五年前才跟你差不多高,现在都长到6楼了。”
李俊涛的思绪随着陈默的话回到了兵器集团家属院,回到了他们那一栋门前的花坛里。
他又想起自己刚转部门后第一次参加部门例会时的场景,李俊涛差点没认出主席台上的人。
不能说是没认出来,20多年的至交好友,说句不好听的化成灰都认识。只能说是他不敢认。
那天陈默穿着剪裁精良的藏青色西装,食指轻叩着激光笔讲解Q3目标,偶尔蹦出的“端到端解决方案”&bp;“资源池化”等黑话,与记忆中那个暑假最后两天疯狂赶作业的男孩判若两人。
“今天加个议题。”&bp;陈默忽然调出某外包团队的成本分析表,“刘斌,你解释下上个月驻场工程师的无效工时。”
被点名的项目经理慌忙起身,额角渗出细汗。
直到这一刻的李俊涛才逐渐接受了发小完成蜕变的现实。
散会后他在走廊道堵住发小:“你现在训人的样子,跟我们初中的那个唐老师似的,贼J2凶。”
“上个月我去3号楼看见老秋千架了。”&bp;陈默答非所问,“后勤处和其他人在讨论说要拆掉,我说你们就留着呗,是个念想。不过我说的话不算数。”说完立马自己就笑了起来。
两人都想起那个铁链生锈的秋千。1998年的夏天,他们曾踩着它偷看厂办会议室,隔着毛玻璃窥见大人们讨论下岗分流方案。
如今陈默坐在独立的大办公室,手机里存着公司老板郑非郑总的私人号码。
晚上九点
;的蓉城科大后街,烧烤摊白炽灯招来扑棱的飞蛾。
李俊涛灌下第三瓶雪花纯生,竹签戳着凉透的烤茄子:“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偷物理实验室的蹄形磁铁?”
“你爸拿着扫把追到锅炉房。”&bp;陈默正用纸巾擦拭侧脸,脸上沾的油是他刚刚暴力撸串的结果,“后来还是我爸拿两包红塔山摆平的。”
油星滴在锡纸上滋滋作响。
十五年前的那个下午突然清晰起来:两个少年蹲在厂区围墙下,用磁铁吸满铁砂准备做“暴雨梨花针”。
李父突然出现,追着李俊涛暴揍,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还说陈默你小子也别跑,一会儿我让你爸捶你。
直到陈国辉的出现才劝住了李父。陈默记得自己父亲当天工作服上还带着车间的机油味。
“我感觉你咋一点朝气都没有。”&bp;李俊涛突然说。
陈默擦拭镜片的动作顿了顿。半个月前他送父母回去,晚饭后特意绕着家属院走了好几圈。
破败的筒子楼外墙爬满爬山虎,当年贴满光荣榜的宣传栏如今贴着社区网格员告示。
只有那架秋千还在,铁链缠着防冻海绵,成为带孙辈遛弯的老工友们晒太阳的去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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