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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荣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低头喝着茶,王大娘招呼大辉去厨房给他端菜,大辉哦一声过去了。
“是的,”白年生牵着开心走到医生身边:“它中午发烧了,我刚刚摸它耳朵还是很烫,先量下体温吧。”
开心果然还是在发烧,虽然中午打过退烧针了,但没退烧,它不会说话,病了还对人笑呵呵的,白年生看着心里别提多难受了。
开心又要打针了,这次是退烧加消炎药,这针打下去问题就不大了,开心一点不闹人,针头从扎进去到拔出来它没动弹一下,医生护士都夸这狗省事。
白年生全程的注意力都在开心身上,别说现在纪荣就在他旁边,就是他脚底下踩着刀子,他首先想的也是开心要快点好起来。
医生开了药又交代几句,说要多注意狗狗是否愿意吃东西,能吃下去饭就说明在慢慢恢复。
医生和护士走过之後白年生坐在椅子上,微微侧着身子望着窗外,他怀里抱着开心。
他不说话,也不动,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,他其实什麽都没看,他只是发着呆,心里思念着顾诚。
可能是因为平时被顾诚宠惯了,疼惯了,导致他现在独自经历这种羊入虎口的事情感觉特别委屈,和顾诚在一起之後,他不再学着坚强,在顾诚面前,他想哭就哭,想笑就笑,他的一切情绪都会被包容。
纪荣还是坐在原位上,也没动弹,他的眼睛半睁着,定定地看着白年生的侧脸。
晚饭早端上桌了,王大娘站在一旁不敢吭声,这情形瞎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,最终还是大辉说了声:“哥,吃饭了?”
这俩人没一个动弹的,各自怀揣着各自的心事,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,桌子上的饭菜都不冒热气了,纪荣站起来,没柱拐杖,左腿擦着地走到白年生身边,先把他的手机还给他:“我有东西要给你,拿了我让大辉送你回去。”
白年生漠然地撇了他一眼,手机接过来,点开微信,四点多的时候顾诚发消息说会议结束,然後发了一张回酒店的照片。
白年生这边因为出了点事,所以没能及时回,白年生上班的时候公司电脑都登着微信,除非是他忙到飞起,否则他不会不回顾诚的消息,也正是因为这个,顾诚就隔半小时发张表情包,问他在干嘛。
“什麽东西?”白年生边打字边漫不经心地问纪荣。
以纪荣站着的视角正好能看到白年生的手机屏幕,那是一些情人之间的私密话,那些文字是有温度的,活生生的存在,只一眼,他就别开视线,转身走了。
白年生的馀光留意着他走远,他真的觉得眼前的纪荣不是纪荣了,他无法把这一下午见到的纪荣和以前认识的纪荣联系起来,在被绑上车的那一刻,他已经做好了和纪荣来场腥风血雨的决斗的准备,但现实的走向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,不过这是好事。
带着这个疑问,还有纪荣口中的那个“东西”,白年生走进了纪荣的房间,平平无奇的一间卧室,不像纪荣还是纪少爷时那麽铺张奢华。
纪荣坐在桌子後面,看见白年生真的进来了,他眼里意外了一下,随後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子上,往对面推了推。
白年生的视线没落在这厚厚的文件袋上,而是在右手边,那是一沓照片,随意地铺开着,有白年生挽着顾诚胳膊在公园里散步,还有顾诚骑着电瓶车,後面带着白年生,前面站着开心,还有他们俩在超市购物,在商场吃火锅,在逛衣服店,每一张白年生笑的眼都眯了起来……
这都什麽时候偷拍的,白年生不知道,他嗤笑一声:“做这些还有意义吗?”
“有啊,”纪荣看着他露出一个很凄惨的笑。
“随你,”白年生拿起文件袋前後看了看:“反正疯子做的事都让人不理解,这是什麽?”
“顾诚想要的东西,”纪荣说。
白年生猛然看向他,一双大眼睛跟他敌对着:“纪大少爷,你还是当疯子我比较适应,你觉得你给的东西我敢拿吗?”
说着,他把文件袋摔在桌子上,指着纪荣的鼻子严声警告:“你要是敢来影响我和顾诚的生活,我不会让你好过的,你可以试一试!”
他转身没走两步,纪荣在他身後突然开口:“我的每一笔交易记录以及详细的洗钱过程,里面还有一张名单,上面的人一起举报吧,一抓一个准。”
白年生当下定在原地,慢慢地回头看他,是有些不可思议的。
“但是你的那套房子不是拿洗来的钱买的,”纪荣站起来解释:“这个你放心,那是家里的钱。”
“不需要!”白年生干脆地拒绝,他木木的,有点像机器人,这一小会心里说不上来是什麽感受,过去的不愉快多多少少能放下点,但对纪荣他做不到原谅:“我有家,不稀罕。”
“那你卖了吧,钱自己收着,该花的时候花。”
白年生仿佛一头撞在了棉花上,他心里像是坠着个左右摇摆的秤砣,他有些晕眩,渐渐的眼前也迷糊了,甚至还有点喘不上气。
眼泪没出息地流出来,那双攥成拳头的双手在止不住颤抖,他的怒气在这一刻达到顶峰:“你到底什麽意思?补偿吗?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大方,我应该谢谢你,然後把之前的一切都忘掉?!”
他大吼:“你觉得可能吗?”
吼完他就弯腰咳了起来,脸连着脖子通红,他在心里告诉自己,不要气,不要气,不值得。
纪荣没上前,只用眼睛去关怀,等白年生缓过来他才卑微地说:“我只有一个请求。”
白年生擡起手制止:“你不用说了,我什麽都不听。”
可纪荣还是不管不顾地开口:“在我死之前你要来见我一次。”
白年生彻底懵了,他对这句话十分出乎意料,但他问:“你什麽时候死?”
纪荣拿起文件袋,走到他身边递给他:“你把这个给顾诚,我就离死不远了,也算是死在你手里,值!”
看着纪荣脸上的神情,白年生不得不信。
“行!”东西白年生收下了,这间屋子他一秒都待不下去:“我让你能死多快就死多快。”
眼看他要走,纪荣小孩子一般渴切地问:“那你会来见我吗?最後一面。”
白年生没搭理他,开门出去了,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。
纪荣断了一条腿也追不上他,狼狈地跟了两步,前面那个清瘦,触不可及的背影,可能是这辈子最後一次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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