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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,洞窟不远处的某片小树林。
萨拉的心情和其他人一样无比焦躁,眼里燃起愤恨的火焰,恨不得找人狠揍一顿泄。
要问为什么?
很简单。
那只该死的精灵跑了,就那样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跑了。
‘得而复失’大概是这世上最让人厌恶的词,昨晚小狐狸还笑嘻嘻地流口水做大财的美梦,直到今早,众人正要把拉米运上马车,就那么一瞬,精灵突然难挣扎,身上的绳索居然真被硬生生蹦断,她们还来不及反应,精灵已将身子压底,脚腕力撑地,如一根箭般咻的一声溜走,直入树林。
她们当然二话不说马上开追,卯足全力奔跑,可说来也吊诡,这片树林并不繁茂,但林中拉米的身影却像融入了周遭的景色,好几次差点让她们看漏眼;双方距离不过十米,你追我跑之下,不但愣是追不上,还让她逃得更远,那精灵的娇小身躯像是裹了层风,跑起来迅捷无比,背影慢慢缩小,渐渐消失,到最后甚至彻底隐没树林,不见踪影。
树林可是精灵的家,哪会有在自己的家还被人追上的道理?
四人跑得气喘吁吁,实在累得受不了才停下,扶着膝盖,猛烈喘息。
待呼吸稍微平复,思绪开始清明,消极情绪便涌上心头,众人脸上皆蒙了层阴影,眼神带着憎恨,牙关紧咬,一阵无声的怪责弥漫着,如桶中炸药,看似静态,实则潜藏随时引爆的微妙躁动。
率先开口责难的是萨拉,她厉声怒骂小狐狸昨晚没把人绑好,才导致精灵能如此轻松地挣脱,二人自然不服,昨晚她们可是将绳子检查了两三遍,确认它牢牢实实,才去睡那美觉,怎么才一晚上,绳子就变得如此脆弱不堪,一扯就烂?
但事实摆在眼前,她们不好抵赖,只好转移视线,推卸责任,反指刚才运人上车时萨拉没看好她,又责怪起辛蒂,说肯定是她贪小便宜,买了劣质绳子。
她们彼此争拗,差点大打出手,最后还是辛蒂强行分开两边,事态才不至于恶化下去,她对于小狐狸的无理取闹不太在意,也安抚大家,并提议先去附近的城镇歇息,一来要补充物资,二来刚得罪了精灵族,对方随时派人抓捕她们,还是早走为妙。
其余三人不做声,但也默许了这提议。
一行人正打算原路折回,可这时,更诡异的事生了,她们找不到回程的路。
刚才的追逐虽然急促,但大体的方向她们还是记得的,加上心思缜密的辛蒂沿途折断了不少树枝做记号,怎么回头一看,居然会全无踪迹,连脚印都没留下?
往前,看不到人影,往后,看不到回路;太阳明明早已升起,但仰头一看,阳光却诡谲地没能穿透那稀薄的枝叶,天色居然还是一副落幕的深蓝,宛如日落后夜晚将近的色彩,完全分不清时间和空间。
她们丢了宝贵的货物,难道还要迷失在这片诡异的树林里?
忿怒慢慢平息,取而代之是从心底滋生的不安,她们沿着大概的路往回走,一路上依旧是不见记号,而且树木之间的空隙越来越窄,方才让四人畅通奔跑的间距不复存在,四人的后背泌出了不少冷汗,吞了吞口水,眉头深邃地继续走。
她们哪会知道精灵们天生有着众多加护,不受森林地形所影响是其一,其二便是呼唤森林万物的能力,昨晚负责守夜的萨拉看到几个小黑影窜入洞窟,只道它们是老鼠,便没去多管,谁知那些老鼠正因拉米而来,在精灵的指引下,它们偷偷咬烂绳索,只留一丝纤维,好让人类看不出异样,这才让拉米在将要上车之际得以成功挣脱。
接下来便简单多了,只要让她进入树林,即便只是半步,也足以让她动加护,届时整片树林都会成为她的守护者,扰乱方向,阻挡光线,迷惑人类,那更不在话下。
倘若当初不是吃了那帮卑鄙人类的亏,被迷药捂住口鼻,失去意识,身为精灵的她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。
萨拉和辛蒂还算得上冷静,知道这些诡异的事大概和那该死的精灵有关,她们多次抬头观察太阳的位置,不断拿出地图辨别方位,抽出刀子,在树干上刻下记号,可走不到几分钟,居然又走回起点……
小狐狸已经急得眼泪都出来,生怕自己是被森林惩罚,要饿死于此,吓得到处大喊大叫,希望有人来救她们,但除了自己的回音,什么都没得到。
又过了半个小时,正觉绝望之际,就这样刚好,让她们看到前方树林间的人影!
那人身材高挑修长,身穿连帽斗篷,将全身从头到腿遮掩起来,但从她胸前的曲线中可辨是女性。
她步态悠闲,不时四处张望,似是在游历,又像是在采药,不管是那种,对小狐狸来说都是无比闪耀的救星,二人大喜过望,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,连滚带爬地往那人影奔去,萨拉还想叫住她们,可求救心切的二人哪听得进耳?
兜帽女似是察觉到她们的动静,转过头,看着她们的方向,静静地站在原地,二人一边挥手一边跑近,忙问道:【那个,那个,请问你知道出去的路吗?我们在这片森林迷了路,出不去了!】【对,对!没错!我们不但迷路,还撞鬼了,在这里面不断打圈出不去!】
二人你一眼我一语,争先恐后讲述自己的麻烦,当然也对自己身为奴隶猎人一事只字不提,只求女人告诉她们离开的路。
兜帽女默默听完,也不急着回话,帽檐下两只琉璃般的眸子注视她们,待她们平缓下来后,轻笑一声,慢慢开口道:【你们可知道,森林是充满知性灵气的地方?要是它有意不让你们离开,你们估计这辈子都出不去。】
女人开口便是清泉般的甜美嗓音,但二人还在意着出路,那管什么声音好不好听?
光是注意到‘一辈子出不去’这几个字,顿时大慌,面面相觑,六神无主,忙问对方该怎么办,兜帽女捻指轻笑,眼睛眯起,举止间散一种妖娆的妩媚,在小狐狸着急的眼神下,轻声细语说道:【很简单,森林就宛如精灵族的父母,当自己的孩儿被辱,它会怎么办?你们曾经对精灵说了什么羞辱的话,犯了什么无礼的事,就该接受相应的惩罚,这样才合理不是吗?】
话及此,即便再怎么迟钝也该现不对劲了,小狐狸身体僵硬,不约而同地倒退一步,蓦然间看到兜帽女那踏在树根上的赤裸双足,尽管在林中步行许久,它们也没占上任何泥沙,依旧如出生孩童般的光洁干净,白皙的肤色透出一种高贵感觉,以最自然的方式接触自然,不是精灵还能是谁?
二人那得救的表情慢慢凝固,甚至掺杂了些许惊慌;精灵慢慢伸手把兜帽往后拉起,藏在帽子下的两只尖长耳朵随之蹦出,恰如小狐狸那漏跳一拍的心跳。
这是她们今天第二次看到精灵,该说不愧是神所宠幸的种族吗?
这精灵的容貌也如理所当然般的秀美,水灵的肌肤,精致的五官,左眼下方缀着颗美痣,亮丽夺目的柔金丝飘散空中,两边侧脑绑着两束小马尾,绑绳上以枫叶作饰,其余的秀则自然地顺落于后背,悠然之余更显优雅,和拉米那种整整齐齐的双马尾是两种风格,而且就娇躯而言,她不但比拉米更高挑纤长,身材也明显丰满许多,前凸后翘,搭配上那副从容自信的脸色,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成熟娇媚。
优雅,从容,威严,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邻家的大姐姐,倒不如说是位能将别人玩弄于鼓掌的女王,她就这样盯着众人,挂着浅笑,但她的笑并不是那种会使人愉快的笑,反而有股阴森可怕的味道。
小狐狸的心中同时冒出逃跑或战斗的生存选项。
刚刚才让一只精灵落跑,转头又遇到另一只,用膝盖想都知道不是巧合,对方是来找自己麻烦的!
电光火石间,身为双胞胎的二人心有灵犀,想法重合:逃是不可能的,倒不如直接把这精灵撂倒,逼问出离开森林的方法!
说时迟那时快,小狐狸已经抽出各自怀间的刀子,正要有所动作,反观精灵依旧平静如水,甚至连躲避的意向都没有,只是默默嘲笑她们的无能,轻吐一句:【人类,不许动。】
轻声的话语仿佛藏有无穷的魔力,声波沿精灵为中心向外扩散,站在精灵面前的两位人类将这句话听得清楚,清楚得耳朵聋,神经疼,身体刹时失去主导权,接着真如精灵所言,身体无法动弹,变得如石像一样,直愣愣地维持握刀的动作。
二人瞳孔颤抖,一脸难以置信,甚至连生了什么都没能搞清楚,只觉体内血液突然凝固,大脑无法控制身体,却也没随地心引力而倒下,反而是被一种不知名的外力定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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