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爪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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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讨好别人也不是为了让自己获得什么，而仅仅是因为一件事——他害怕别人不开心，害怕自己给人添麻烦，害怕被讨厌而不敢表达任何本心的情绪。　　长久得不到情感的反馈，他把表露情绪视为一种羞耻，害怕会被人嘲笑和看不起，只敢在心中构建一个只有小动物和童话精灵的世界。　　他在艾尔海森面前拘谨，却又不自觉去迎合讨好，总是藏匿的情绪被轻易看透，一切源于他对一个美好的人的崇拜、敬仰、羡慕、自卑、紧张……讨好中夹杂着诸如此类的情绪，艾尔海森拥有他想也不敢想的人生。　　艾蒙不擅长和性格强硬且才华横溢的人相处——而艾尔海森恰好符合以上的所有，更是额外地冷静从容、清醒理智、家境富裕、拥有美好的性格底色和勇敢说“不”的底气……他拥有艾蒙向往的一切。　　艾蒙当然内心期待和艾尔海森建立关系，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天赐的礼物，就像在窥探一个现实存在的美好世界。　　艾尔海森早就概括出了他的特点：拥有狭义上糟糕的性格。　　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暴躁，带给所有人难以承担的压力，而是委曲求全的静默，活像一团没生气的阴暗菌类，沉闷得令人烦躁，谁来都能踢一脚。　　平庸和贫穷的压力如影随形，自卑、敏感和怯弱已经是他糟糕性格中摆脱不掉的阴影。　　所以，哪怕是现在被咄咄逼人、不讲道理地质问，艾蒙也只是睁着一双濛濛的眼睛，含着点黏黏的忧郁，一句也不辩驳。　　嗓子被堵住，眼睛却像在说话。　　‘我让你生气了吗？’那双眼睛含着这样亲密又惶恐的情愫，轻轻地抛出一句，柔到令人头晕目眩。　　看，在暗中出名，平常如此寡淡的艾蒙法希，就这样稍微亲近一点，骨子里的风情就遮掩不住地冲他泄露，教令院认识他的人不多，因为几次接触而喜欢上他的人却不少，包括法哈勒、尤利……甚至还有那个挨了一拳的查拉里，但他们却都没有进一步接触他的法门，只能徒劳远观。　　“绘画是一种能绕过语言防御、直接触碰潜意识的表达方式。”艾尔海森直视他的目光，“通过色彩、构图与符号，你的画册中，蕈兽、鸵鸟也好，兰纳罗、蘑菇也罢，都代表着那些被理性压抑的真实情绪。”　　“你喜欢热烈明亮的色彩，喜欢温柔活泼的笑脸，你的内心向往这种童真。”　　艾尔海森大多时候都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，倒不是语言组织能力不强，相反，身为知论派学者，他在语言方面的造诣十分出色，一张口就是直击重点的犀利。　　坚实夸张的肌肉象征力量，这或许曾给艾蒙带来过安全感，更多的是令他感到威胁；区别于其他兰纳罗的平直嘴角象征冷酷，这是他内心对艾尔海森的统括；灰白的色调代表抗拒和异化，他把艾尔海森异化出独特的地位，这种崇拜带着潜意识的敬而远之，并不是他想要的。　　不是因为“自己”被画得丑了在闹脾气，而是他透过这幅潜意识的映射，看出了艾蒙内心，某种对他的抵触和害怕。这和他外在表达的亲近讨好十分不符，人的两面性艾尔海森分明早已清楚，但却在因为这早就明白的东西感到某种荒诞的愤怒。　　“而‘我’，”他停顿片刻，道：“通通不符合。”　　“这意味着，你讨厌我。”　　艾蒙张张嘴，眼瞳因为艾尔海森的话而越来越大，一是因为自己被剖析得大差不差，他不可避免产生了被看透了的恐惧，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；二是他听出了对方话中显而易见的不痛快，心脏为之颤栗，一种令他头皮发麻的猜测诱导着形成了某种快感。　　艾尔海森在乎艾蒙对他的看法。　　“你说的没错学长。”艾蒙回话时的声线很平缓，似乎毫无触动，但他的眼神却沾着春水一样的柔波和诡计，“但是……”　　艾尔海森覆着眼睫，微抖了一下，唇角因为艾蒙毫不犹豫的承认而愈发下沉，但与此同时，对方找补一般的“但是”又让他下意识抬起眼睑，表情有些情动后的疲懒，“嗯？”　　说不上是不是还抱有一些希望，他准备再听听这个讨厌他的人还有什么话要说。　　一抬头，他对上艾蒙贴近的脸，额前乌黑的卷发三七分开，似乎有些长了，半盖在他雪白的面颊，两人现在离得很近，长发下模糊不清的脸此时倒很明晰，到了这个地步，两人之间有种秘而不宣的暧昧。　　艾尔海森恍惚了一瞬，目光微微错开，落在他略深的丰唇上，嘴角红彤彤的，像有些裂开了。　　艾尔海森冷淡地侧着脸，眼睫垂着，追问道：“……怎么说？”　　“因为我刚刚情不自禁想画学长，但只有黑色铅笔，所以才灰扑扑的。”　　“绿色太清新、红色太耀眼、黄色又太跳跃……学长在我心目中，应该是，嗯……彩色的。”　　“我以后会画很多、很多，颜色很漂亮的学长……”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，没忍住埋下头，整张涨红的面皮躲在浓密的头发下，“到时候，会让学长看到。”　　但接着，在艾尔海森陷入某种鼓噪的情绪中，耳膜边“砰砰”声直响，艾蒙又用他那双醉人的眼睛轻轻望向他，同时以一种诱惑异性一样的态度，软声道：“这样，学长可以原谅我吗？”　　“……”　　这是在做什么？艾尔海森难耐地后退一步，鼻息沉重，这是在哄他？为什么？　　他低头一瞥，看到自己身上的围裙，是祖母留下的，颜色和花纹都中规中矩，款式对他来说虽然有些女气，但这并不影响围裙本身的功能。　　但现在，他觉得，也许是这个围裙带来的某些属性影响了艾蒙的某些判断，让他把错误的情绪投注在了他的身上……　　“叮——”　　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桎梏的空气，艾尔海森终于能呼出喉咙里那股堵塞的气流。　　别被他的讨好和示弱敷衍，艾蒙对他的把弄也该到此为止。　　艾蒙注意到响声，本想问什么，却见艾尔海森在深深呼出一口气后，并没有理会的意思，反而定定看向他，带着某种审视，锋利的目光几乎要撕破他的皮肉，钻到更深的什么脉络中去。　　艾蒙的双眼又泛上了一层用于示弱的迷雾，眉头下压，胆怯地唤了一声“学长”。　　“所以我在你心中仍有冷酷的形象。”艾尔海森说出这句话，明显不认同自己在对方眼中是如此的形象。　　但他说这话时又足够毫不留情，更贴近了众人对“冷酷”一词的印象。　　艾蒙于是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，今天，他们相交的高冷学长很不对劲16　　“走在路上的大多数时候，我耳机处于关闭状态，但我一般不会对别人这样说，装作开着耳机对即将展开的烦人社交视而不见，是一个有用的窍门。”艾尔海森道，“但一如我之前的表达，你不在此列。”　　他低头，近乎逼迫地望着艾蒙的眼睛，低声说：“所以，有时候我没发现你，你也要去找我。不要担心为得不到反馈而羞耻，我会给你所需要的所有反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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