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爪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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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祯知道他现在情绪不稳定，说的很多话都没必要太过较真，可在听到他说自己讨厌动物的时候，颜祯还是不舒服了。　　他突然问：“你讨厌什么动物？”　　何是惟立刻回答：“都讨厌。”　　颜祯问：“猪呢？”说完，像是担心何是惟不明白他说的猪是哪一种的，他又补充：“那种小小的，软软的，小香——”　　话没说完，何是惟说：“讨厌。”　　男人还皱了眉头。　　颜祯捕捉到了他皱眉头的这个动作，他表情僵住，片刻后，他合上嘴巴，不说话了。　　病房安静下来，空气中只剩下冷气运作的声音。　　二人就这样沉默了将近五分钟。　　而何是惟在大发一通脾气、对着康复治疗师宣泄了一通后，慢慢冷静下来了。在他思考着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安静时，他听见颜祯说：“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。”　　何是惟愣住。　　这是颜祯第一次对他说，不喜欢。　　之前颜祯也有因为他过于急躁的行为对他说过重话，但也只是出于康复治疗师这个身份对他做出的警告，例如“你不配合我，我就不让你下床了”。　　作为“朋友兼老同学”颜祯，他从没对何是惟表达过任何不满、不悦以及，不包容。　　而此刻，总是“包容”的颜祯对何是惟说出了“不喜欢”这样的词语，这对刚受了刺激、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他的何是惟来说，更是一场灭顶之灾。　　　　颜祯说的是“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”，落到何是惟的耳朵里却是“我不喜欢你”。　　颜祯不喜欢我了。　　颜祯不会再容忍我了。　　何是惟在黑暗中恐慌起来。　　而他在这样的恐慌中突然意识到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。　　——他希望颜祯喜欢他，希望颜祯一直容忍他，希望颜祯完全支持他，希望颜祯在他乱发脾气的时候也对他说没关系，你很好，我会一直陪着你。　　但颜祯说，他不喜欢。　　在何是惟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，颜祯从椅子上起身，他弯腰将何是惟身上的被子给他重新盖好，动作轻柔却不带任何留恋意味，“何先生，你今天状态不好，那就不练了。明天我再来。”　　刚才何是惟赌气让他走，说了好几遍，颜祯都没动，就待在病房里陪他，现在颜祯突然说要走。　　何是惟恐慌起来，他抓紧被子，问：“你去哪里？”　　“我回机构。”颜祯实话实说，“你心情不好的话，不用勉强去做，我明天来。”　　意识到颜祯是真要走后，何是惟莫名愤怒起来，比刚才还生气，他用力呼吸几次，咬牙说：“你去吧。”　　本想让颜祯哄他，却没想到颜祯立刻说了好。　　“那明天见，有事的话，你给我打电话。”　　“我一个瞎子，怎么给你打电话！”何是惟着急道。　　颜祯十分平静的声音传来，“你可以打的，我是你的紧急联系人。”　　他说：“你之前就打过。”　　颜祯知道何是惟在无理取闹，在闹脾气，但此刻，他并没有耐着性子放低自己去哄他，而是用沉静的嗓音告诉他十分客观的解决方法。　　现在何是惟面前的不是朋友颜祯，而是何是惟的康复治疗师颜祯。　　何是惟脑子乱了一瞬，再反应过来的时候，颜祯已经往外走了，何是惟下意识开口：“颜祯！”　　耳边的脚步声停住。　　“你……你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何是惟舌头打结，脸上发热，一下连话都说不清楚。　　他不是故意说那样的话，只是的确没控制住。　　一刹那，他又觉得委屈，恼羞地想，他都这样惨了，稍微发一下脾气不行吗？　　颜祯不能再宠他一下吗？　　为什么，为什么就要走了？　　片刻后，颜祯温柔的声音传到何是惟耳边，“我知道的，明天见。”　　“啊，好，明天见。”何是惟顺着台阶下来了，还是不安心地问：“你没生我的气吧？”　　颜祯笑了一声，说没有，“何先生，你会好的，我坚信你会好的。你如果相信我的话，请跟我一起努力，我会陪着你直到你看见为止。”　　何是惟被颜祯这一番诚恳又坚定的话感动，胸腔内澎湃着一股情潮，他想起刚才自己在颜祯面前的举措，忽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够冷静，太过幼稚。　　他怀着一种羞愧又感激的情绪坚定点头，“好。”　　“颜祯，明天见。”　　颜祯走了，何是惟一个人在病房里反思。　　过了好一会儿后，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，他居然已经将张鹤川给他带来的焦虑抛到脑后。刚才，他分明只是沉浸在颜祯被他惹生气了的恐惧里了。　　颜祯就这样让他忘记不高兴的事了。　　　　第二日，颜祯照常来了。　　许是记着昨日莫名发了脾气，何是惟今天很是积极配合，训练完成得十分顺利，医生来查房的时候，通知何是惟明天就可以出院了。　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　　何是惟本应该高兴的，却在意识到颜祯的变化后心情低郁。　　——何是惟觉得颜祯有些奇怪，虽然康复治疗师还是像之前那样专业，对他百依百顺，他说什么，治疗师都会说好。　　但他就是觉得颜祯变了，具体体现在颜祯不会再对他说一些和治疗无关的话。　　颜祯没说家里的四哥和二姐怎么吵架，没说六姐最近在看什么电视剧，也没和他再聊起关于娱乐圈的问题……　　颜祯和他依旧整日都黏在一起，却不再亲密。　　这让何是惟再次心慌起来，他想问是怎么一回事，也的确问了，康复治疗师却只是说：“没有，我没有心情不好，何先生你多想了。”这么说完，他又会要求何是惟做新的动作。　　问不出答案，何是惟只能当做没事，被迫投入到下一个康复动作中。　　而康复训练一结束，颜祯就会立刻收拾东西离开，快到何是惟还来不及说话将他留下来。　　明天出院，江姐会安排人来接何是惟出院，康复训练也会停止一天，所以这次离开的时候，颜祯对何是惟说的是“后天见”，然后不等何是惟说话，他就快步离开了病房。　　推门出去后，尤吉烨小声问颜祯：“你是不是和何先生吵架了？”　　颜祯一愣，他揪着自己的书包袋子，说没有。　　“我看何先生这几天都闷闷不乐，你也情绪不佳的样子，你们真没吵架？”　　“能吵什么？”颜祯小声嘟囔，说完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康复治疗师和病人能吵什么？他好好做训练，我帮他康复，还能吵什么？”　　尤吉烨眨了眨眼睛。　　颜祯盯着尤吉烨的眼睛，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了。　　说的这句话也不是给尤吉烨听的，是给自己听的。　　他们没吵，只是他在闹别扭而已。　　其实颜祯完全能明白何是惟当时说的是气话，也能理解他当时的心情，作为一位康复治疗师，他不应该和病人计较这些，但作为颜祯，他却无法接受何是惟的那一个动作——在他说起“猪”的时候，何是惟皱眉的那个动作。　　颜祯并不在意何是惟当时说的那些冷漠绝情的话。　　他很明白，君子论迹不论心，何是惟虽然嘴上那样说了，但再来一次，他也绝对会再去救下童蜜。　　何是惟是一个很好的人。　　颜祯都知道。　　他这样闹别扭，只是因为何是惟的那个动作。　　——他无法接受何是惟对猪的一种偏见！　　颜祯希望何是惟是喜欢小猪的，所以当他看到何是惟不仅不青睐小猪还对小猪表露出嫌恶的情绪时，颜祯不高兴了。　　他很伤心，非常失落。　　这几天，他总是忽然想到何是惟皱眉的那个瞬间。　　他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必要纠结——　　他又不可能和何是惟说自己是小猪，等他把何是惟治好之后，他们之间肯定也不会联系了，何是惟不喜欢猪又怎么样呢？　　何是惟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是小猪。　　他根本不需要因为何是惟不喜欢猪就和他闹别扭，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，看到何是惟就难过。　　难过积攒到一种程度，就会愤怒。　　昨晚，他睡前也在想这件事，思来想去，十二点的时候，颜祯依旧精神抖擞。　　某个瞬间，他突然想要抓起电话问何是惟：　　小猪怎么他了，他为什么不喜欢小猪？　　小猪那么可爱，他为什么不喜欢小猪？　　小猪对他那么好，他为什么不喜欢小猪？　　小猪……小猪那么喜欢他，他为什么不喜欢小猪？　　颜祯对何是惟怀着幽怨的情绪，但又知道自己不该这样，他警告自己在面对何是惟的时候需要拿出百分百的理性，所以便成了现下这幅情形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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