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爪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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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他对视上的那刻，眼睛的主人就害羞地垂下了眸子——　　颜祯往下看，躲过他的眼神，何是惟却贪婪地将目光黏在他慢慢裸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。　　颜祯有卧蚕，配上那浓密的睫毛，显露出一种很温柔的气质。　　好看，太好看了，太好看了，意识到这样的人是自己的爱人，何是惟激动得快要晕厥过去。他忍不住伸手握住了颜祯的手。　　颜祯吓了一跳，立刻抬眼和他对视，看到何是惟那称得上是痴迷火热的眼神后，颜祯又立刻挪开目光，心里也在窃喜。看样子，何是惟是喜欢他的脸的，他被自己迷住了。　　何是惟很喜欢他，这太好了。　　何是惟握着他的手，慢慢往下挪动。　　颜祯的卧蚕下有一个淡淡的青色乌点，如果站在社交距离，是不可能看到这个点的。但因为何是惟恨不得将颜祯的面容刻进脑子里，所以他看到了，他将这个点也看到了脑子里。　　但这时候，他并没有太在意。　　玫瑰慢慢下移，他看到了颜祯的鼻子，鼻子真好看，小巧精致的，还这么挺，他们之前接吻的时候，颜祯就是用这样的鼻子来蹭他的吗？　　嘴巴，嘴巴也好看，饱满丰润，粉粉的，因为被主人咬了又咬，所以此刻呈现出一种略显艳丽的红。他之前吃的原来是这样的一张嘴，怪不得让他欲罢不能……　　好好看，颜祯怎么这么好看啊。　　他真是捡到宝了。　　终于，颜祯的脸几乎整张都露了出来。　　何是惟的眼神落在他最后袒露出来的下巴上，细腻的下巴有一颗很小的痣，是离得太远也看不清的那种痣。是完美面庞上的一点小瑕疵，可这样的瑕疵让颜祯这张脸更加落地，更有味道。　　何是惟正想收回眼神，再认真地去看看颜祯这张脸的时候，视线又正好落到卧蚕下那个淡淡的乌点上。　　——颜祯的脸上只有这两个瑕疵，而比起下巴上的那颗痣，卧蚕下的这个淡青色乌点，像是后天出现的。　　何是惟的眼神在这两颗痣之间来回看了一圈，一瞬间，他的脑中闪过一道白虹。他盯着那个乌点，这个乌点像是，铅笔在皮肤下留下的印子……　　怔怔地看了片刻后，他猛地将颜祯的手往下扯。　　艳丽的玫瑰从视野中消失。　　现在他的眼里只剩下，颜祯。　　颜祯，颜祯……　　颜祯抬起眼眸。　　何是惟盯着他的脸看，和他对视上的那瞬间，脑中涌现出许多画面，他一下辨不清楚那些混乱的场景，忽地，他头痛起来。　　何是惟闭上眼睛，视觉终于清净。　　他察觉到一种安全感，下一秒，他的耳边又响起声音——　　是初中老师的声音，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老师问：“颜祯，你告诉老师，何是惟是不是欺负你了？”　　而后是颜祯温柔又平缓的声音，“老师，何是惟他不坏，他没欺负我。”　　这是颜祯的声音，依旧轻柔平静，但又带着点专属于青春期的青涩嘶哑。　　学长拒绝他放学一起去打球的邀请，用很清冷的声音说：“你和颜祯是一个班级的对吗？你可以帮我问一下他，放学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游泳吗？”　　接着，何是惟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是青少年那样的微微沙哑的嗓音，带着愤恨之意，“颜祯……又是颜祯，我最讨厌的就是颜祯。”　　对，颜祯，颜祯……　　这时候，颜祯突然出声，他握住了他的手，关切地问他：“怎么了？怎么突然捂住脑袋了？头痛吗？”　　何是惟倏地睁开眼睛，眼前是颜祯那张很完美的脸。　　在何是惟的生命中，他承认的确拥有着完美的脸的人只有两个，一个是他青春期时最讨厌的那个同学，他讨厌他，但他的确长得完美。　　一个是，现在眼前这个人。　　而眼前这人的脸，和脑海中许久没出现的那张脸渐渐重合，　　那个乌点都不偏不倚地对上了。　　何是惟再次闭上眼睛。　　他想起康复治疗师对他说过的话，他说他是颜祯，是他的老同学，说“你不记得我了？没关系，我们不熟”……　　过了不知多久。　　或许是几秒，或许只有一瞬间，　　何是惟缓慢地睁开眼睛，眼底还残留着因震惊而产生的恍惚，　　他盯着眼前的人，声音粗砺艰涩，“颜祯……是你。”　　颜祯扶着何是惟的手臂，他说：“是我。”　　“是你……”何是惟喃喃。　　颜祯愣了一下，反应过来何是惟的意思后，他惊喜问：“你想起我了？”　　他盯着何是惟看，然后发现何是惟脸上却没什么喜意。　　聪明的颜小香猪慢慢反应过来，这不是他想象中的何是惟恢复记忆的场景。　　颜祯回想刚发生过的前一分钟。　　其实刚才那个过程非常短暂，颜祯看到何是惟的脸变了好几次，最后他的面庞竟然流露出一种无力和茫然。　　何是惟那双眼睛是在看着他的，颜祯却觉得他的眼神是很陌生的。　　颜祯从来没见过他是这幅模样，那眼神，像是看一个陌生人。　　他意识到一件事，颜祯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——　　或许在复明了的何是惟眼中，他现在就是一个陌生人。　　“原来是你。”　　何是惟的意思是，原来是你。　　何是惟想起他来了。　　颜祯的笑意僵在脸上。　　“是我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。　　颜祯悲凉的心中出现了“见光死”这三个字。是当初何是惟告诉他的。　　【作者有话说】　　谢谢追更到这里的宝！　　??-?-??　　何是惟记忆中和颜祯的交集可以追溯到初中。　　开学第一天，他被爷爷送到学校门口。　　他发育得晚，刚进入初中的时候，个子不算高。他背着书包一个人摸索到班级，一进门就看到有人站在讲台上，他问那个人：“这是初一三班吗？”　　那人帮他提了一下书包，说：“是的。你书包会很重吗？”　　何是惟认真看向这个人，发现这个男生长得非常好看，尽管年纪小，五官似乎还没完全长开，但仅是现在，也足够惊艳，和他说话的时候，也是笑眯眯的，让人如沐春风。　　何是惟对颜祯的第一印象很不错，但在刚开学的第一节美术课上，他们就闹了个不愉快。　　当时，全班人去多媒体教室上课，他和颜祯被安排在一张桌上画画，两个人共用一套画具。　　何是惟当时并坐不住，颜祯倒是坐得端端正正，二人因为一根绿色画笔起了争执，颜祯想用，何是惟也想用，许是一起伸手握住了那支笔，总之两人都没放手，随即便演变成了抢夺。　　那时候，何是惟手上还握着铅笔，也不知道怎么了，他就在颜祯的脸上划了一个点。　　长得像瓷娃娃一样的颜祯顷刻就落了泪，却也没发出声来。　　何是惟也慌了。　　美术老师不让他们上课了，叫了班主任将他们领走。　　班主任先是带着颜祯去了医务室，确定这只是个小伤后，她叫来二人，问发生了什么事。　　何是惟当时一个屁都放不出来，只知道自己闯祸了，可是他是无心的啊，他不是故意的，但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先开口，便一直闭着嘴巴。　　颜祯脸上的泪已经干了，他眨了眨黑漆漆的眼睫，说他们是因为抢一根画笔才闹了起来。他向老师道歉，说自己当时也动手了。　　老师见何是惟一声不吭，以为还有什么隐情，以为好学生颜祯在包庇何是惟，便直白问了颜祯，问何是惟是不是欺负他了。　　颜祯肯定地说没有，说他没有欺负自己。　　见此，老师只能作罢，相信这就是实情。　　老师说：“你们俩都有错的话，互相道歉一下。”　　颜祯很快就转过来，眼睫微微垂着，他看着何是惟说：“对不起。”　　何是惟最后也从嗓子眼里憋出一个蚊子音，“对不起。”　　之后，班主任也拜托了美术老师将他们两人分开，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。　　当时的何是惟其实是很愧疚的，但是他别扭得不知道要怎么去向颜祯示好道歉，没人教过他。他不知道怎么说。　　那天之后，何是惟一直在偷偷注意着颜祯脸上的那个小伤口——　　一周后，那里结痂了，两周后，痂掉了，一个月后，本是完美无瑕那张脸上多了一个淡淡的乌点。　　何是惟知道，那是自己的铅笔芯印，他在颜祯那张漂亮的脸上留下了印子。　　当时的何是惟绝对是愧疚的，但时间久了，没人再提起这件事，他没再靠颜祯那么近，看不到颜祯脸上的那个乌点，他就渐渐忘了这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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