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爪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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陛下……陛下没什么表情，遮掩的功力已经炉火纯青，只是手握着杯子，许久后才高深莫测地放下，看上去十分镇定，随后若无其事地柔声对着方才进言让湘王进宫的老臣道，“张阁老年迈，又与朕商谈事许久，想必有些口渴，方才御膳房呈上极好的青汁，据说对身体大有好处，不若阁老且休息片刻，也略尝一尝？”　　天子如此关切，张阁老顿时受宠若惊，老怀欣慰双手接过。　　楼枝微微一笑。　　片刻后，张阁老涕泗满面感恩戴德，表示当今天子极其宽和慈爱，此等良饮极好！老臣不敢独享，还请诸位大臣一同品尝。　　当今陛下风仪气度斐然，自然无有不允，于是叫宫人分发给诸位议事大臣，除了林相看了眼张阁老后一边捋胡子一边以“身体不适还在喝药”婉拒了，其余诸君则都得了一杯，大臣饮毕，无不泪流满面谢天子恩，甚至有人涕泗横流，林相看完微微一笑，当场便提议陛下，既然诸位大臣都如此喜爱，想必此青汁对健康极有好处，陛下若有心，不若为太后献上，以示孝心。　　此言一出，群臣侧目，还有人不知为何浅浅倒吸上一口凉气。　　林相优雅站立，表情十分从容。　　陛下听完龙颜大悦，采纳此良谏，立刻派人为慈安宫送去一壶，又十分体贴地举一反三，感念着胞弟关怀兄长的手足之情，叫人也给湘王府送去一壶，言道湘王近日身体不适又不良于行，可用此饮，以强身健体。　　养心殿的宫人们手持银壶分别前往，御赐之物需当面受赏也需当面饮用以示尊敬，于是太后与湘王众目睽睽之下都各饮一杯。　　当日慈安宫便传回太后娘娘十分满意之言，多谢陛下孝心，还能在百忙之中挂念太后，实在难得，湘王府也传来湘王感恩流涕之语，言说兄长果然关心胞弟，有此物也想着为手足留一份，不但如此，一府一宫均派人询问：如此良饮，到底出自何人之手？　　浅浅出手的迟续青稍显疑惑地看着汪太监。　　他已经送出去三壶了。　　虽然能猜到楼枝一定会喝芹菜汁，但楼枝真的会喜欢而且喜欢到这个程度吗？一连要了三大壶，现在还要？　　“告诉陛下，不能再喝了，”迟续青严肃道，“虽然陛下最近火气旺盛喝点芹菜汁有好处，但也不可过量，芹菜汁中含有大量的不可溶性膳食纤维，过量饮用会加重胃肠道负担，容易引发腹胀、腹痛、腹泻，而且芹菜汁富含钾元素，若短时间内大量摄入，会增加肾脏负担。”　　“什么膳食……什么甲乙丙？”前来取芹菜汁的汪太监一个字没听懂，“迟医正您慢点说，老奴怎么不知道您在说什么？”　　迟续青：“总之便是喝多了对身体不好的意思，陛下不会都喝了吧？”　　“那倒没有，”汪太监露出异常欣赏的眼神和和善微笑，“这多要的都是赏赐呢，您这芹菜汁不但陛下喜欢，湘王府与太后娘娘都喜欢呢，还专门遣人来问是谁做出来的，显然是还想再喝，陛下见他们实在满意才要您再做的，他们那都是沾陛下的光。”　　“原来是这样，”迟续青恍然大悟，“其实给陛下的那壶我怕他挑剔喝不惯，还尽量只选嫩芹，榨汁后还加了一点点蜂蜜，口味会更清爽点，但其实如果要更有效用，可以不加蜂蜜改加紫苏叶，只是紫苏叶气味重，加入后口感上会差些，但效果绝对不差，既然湘王殿下与太后娘娘爱喝，那便加上紫苏叶再送去吧，我这还有方子，照着做便是。”　　还能再差些？！汪太监肃然起敬，看着迟续青吩咐人做完，绿油油地盛在小壶里，靠近闻到味道便已遍体生寒，不由屏住呼吸再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这全新版本芹菜汁走了。　　楼枝议完事回来时，看到宫人在布膳，迟续青在听汪太监讲什么，见他进门抬眼起身，“陛下回来了？”　　“嗯。”楼枝看上去心情不错，眉眼舒展，声音拉长走到他面前，微微垂下头，“爱卿今日所做饮品效果不错，朕甚是喜欢，疏肝解郁有奇效，还立竿见影。”　　什么东西见效都没这么快的，楼枝惯会插科打诨。　　“陛下喜欢就好，”迟续青看着楼枝显然是愉悦的表情，心情也松快三分，随即认真地指了指桌面，“臣做的药膳刚好还热着呢，一直在等陛下回来，陛下既然喜欢芹菜汁，那也可以试一试这些。”　　桌子满满当当，乍一眼看过去分不出哪个出自迟续青之手。　　“这些都是爱卿做的？”楼枝看着桌上菜色笑容微微一顿，“爱卿一直在这里等朕用膳？”　　他缓缓看向周围宫人，语气阴森，“迟医正既然已忙完，为何不将人送回去休息？”　　“没事，”迟续青连忙道，“臣不累”　　楼枝目光慢慢地从热气腾腾的菜上移开，语气格外柔和体贴：“爱卿不必拘谨，朕并无怪罪的意思，只是爱卿忙碌一日亲手为朕布膳，如此辛苦，应该休息。”　　“其实臣”　　“放心，赏赐朕已想好，待会便送至太医署，迟府也行，爱卿同汪成说便好，如今安心休息便是。”　　“臣不用赏赐，”迟续青总算找到插话时机，直接地、掷地有声地回答，“臣只是头一回做药膳，虽然已对着食谱药谱研究，但不知口味如何，想听听陛下用膳后的建议，若有什么不合胃口的地方陛下可以提，臣好改进。”　　楼枝：“。”　　【作者有话说】　　最考验小楼表情管理的一集！千收番外在专栏啦～　　谢礼　　大殿里宫人们都没忍住，一边拼命低下头装鹌鹑一边悄悄抬眼瞧，胆子都各个肥了不少，也不知道是谁纵容的。楼枝略略低头，刚好可以平视罪魁祸首。　　迟续青乌黑柔软的头发被一根乌木簪束得整整齐齐，眼睛眨了眨，一整个人就是大写的“期待”。　　楼枝：“……”　　他轻咳一声收回目光，“既然如此，那便摆膳吧。”　　身边的宫人们赶忙动了起来，体贴地将药膳摆在楼枝手边，汪太监在一旁小声介绍哪些是迟医正亲手做的都试过了没有毒，楼枝看见迟续青那双漂亮眼睛不盯着菜，只盯着他，好像很在乎他的反应。　　他试探地轻抿一口。　　被人注视着用膳的时候，味道就会鲜明，佛手的清甜、药材的厚重、慢慢涌上来，先是包裹住舌尖和口腔，随后慢慢涌到胃里，是和那份芹菜汁截然相反的感受。　　迟续青显然在好奇，但食不言，他只用眼睛表达。　　被这种眼神注视实在很有意思，于是楼枝没有开口，只是慢条斯理再抿一口，看着迟续青的眼睛从汤勺上移到他的唇边，以十分严谨的姿势看着，然后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，这个表情将从他举起筷子或汤勺开始，到食物送进他口中结束，非常精确。　　楼枝伸筷子敲了敲迟续青的碗沿，迟续青把黏在楼枝身上的眼神撕下来，低头开始吃饭，但没多久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悄悄往楼枝这边看。　　楼枝挑了挑眉，没有再拆穿，再放慢了点进食速度。　　后果是一不留神，楼枝就把这些药膳吃完了，而迟续青一不留神也吃得比以往多上许多。　　只有兢兢业业的汪太监大喜，一连串在旁边说了许多吉祥话。　　迟续青：“……”　　楼枝：“”　　“咳，”迟续青轻咳一声，“看来药膳还算符合陛下的口味，如果陛下还有什么要求和臣提就好，日后还要做药膳臣便按照这个调味来。”　　楼枝没有出言否认，只轻轻“哼”了一声。　　迟续青从桌案上取出体检报告递给楼枝，“陛下，这里是您的初版体检报告，我已经整理好了，有什么我没有写明白的地方陛下直接问我就好，还有药膳不宜每日都用，所以臣将近期的食谱和注意事项都列了个清单，您一份，汪公公一份。”　　“最重要的其实是早睡，如果不早睡的话，再怎么养生其实都是白费力气，之前的香囊陛下还留着吗？”迟续青继续建议，“陛下，臣这几日便在太医署研究些安神配方，给陛下再做一个？”　　“……留着，”楼枝握着体检报告的手轻轻一紧，“只是不能用了，爱卿可以再做。”　　迟续青靠在桌案边，顺手拿起笔细细记下，他知道楼枝喜欢一些更馥郁的气息，就像楼枝这个人一样，要张扬，到最后甚至要了一块养心殿的香薰才告辞而去，他自己没有注意到，在午膳过后他的语调就是上扬的，语气也比平时更放松，如今连背影都透着勃勃生机，楼枝看着他翩然出门才扯了扯嘴角，翻开这所谓的“体检报告”。　　体检报告就是迟续青一贯的风格，和他所有送上来的东西都一样，用词力求精准、简练、绝不多说废话，而且非常清楚，详细地讲了自己的用药分析以及毒性揣测，能看得出来他花了多大心思，据汪太监说，迟续青一直待在冷库做的实验，说在里面血液可以存放更久，实验效果更好，因为太过寒冷只能隔上一会儿便到门口走动，如是往复，不眠不休赶出这份报告，还只是初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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